庆功宴的喧嚣被厚重的包厢门隔绝在外，水晶灯冷白的光线淌过红木茶几，映得桌上那瓶未开封的拉菲古堡愈发矜贵。顾知衍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捻着一只空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压下了几分应酬带来的烦躁。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水痕，将城市霓虹揉成模糊的光晕。远处的摩天大楼亮着零星灯火，像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无声窥伺着这场联姻背后的风起云涌。

“顾总倒是会找地方。”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简许之走了进来，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宴会上的倨傲，却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他手里拎着那瓶红酒，丹凤眼扫过顾知衍紧绷的侧脸，尾音上扬，带着几分玩味。

“躲在这里，是怕应付不来那些商界老狐狸？”

顾知衍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被雨雾笼罩的夜景上，声音清冷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简总与其关心我，不如想想怎么跟那些人解释，你为何要和顾氏达成这场‘平等同盟’。”

宴会上那些探究的目光，他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以为顾氏资金链断裂，是走投无路才依附简氏，却没人知道，顾氏手握的新能源核心技术，足以让简氏的布局提前五年落地，更没人知道，这场联姻从来不是谁依附谁，而是势均力敌的强强联手。

顾氏能在精密仪器领域屹立三十年，靠的从来不是侥幸。论技术底蕴，顾氏不输简氏分毫；论市场敏锐度，顾知衍更是不输简许之半分。所谓的“资金链危机”，不过是他放出去的烟幕弹，目的就是引简氏主动抛出橄榄枝，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简许之走到他身边，将红酒放在茶几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启瓶器，“咔嚓”一声旋开木塞，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倒了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推到顾知衍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尝尝，拉菲古堡的珍藏，配你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倒是合适。”

顾知衍瞥了眼面前的酒杯，连指尖都没动一下，语气依旧疏离：“简总不必浪费时间。我对酒没兴趣，对简氏新能源团队的详细资料，倒是很感兴趣。”

他来参加这场庆功宴，不是为了和简许之喝什么珍藏红酒，更不是为了扮演恩爱夫夫。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是能让顾氏新能源技术落地的平台，是能和简许之平起平坐的底气。

“急什么。”简许之抿了一口红酒，酒液的酸涩在舌尖蔓延。他的目光落在顾知衍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上，冷白的金属光泽衬得那截手指愈发纤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韧劲。他忽然想起在教堂里，顾知衍避开他触碰的那个动作，那股子骄傲又倔强的模样，竟让他觉得有些……有趣。

简许之放下酒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顾知衍面前。文件袋上印着简氏集团的烫金logo，边角熨帖得整整齐齐：“新能源团队的资料，包括核心研发进度、市场布局规划、还有所有骨干人员的背景履历，都在这里。”

他靠回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又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不过在给你之前，我得确认一件事。”

顾知衍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指尖微微蜷缩，却没伸手去拿。他抬眼看向简许之，桃花眼淬着冰，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简总想确认什么？”

简许之向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雪松混着红酒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顾知衍的袖口，触到那枚冰凉的黑曜石袖扣时，力道微微加重。那枚袖扣在灯光下闪着暗芒，像一颗蛰伏的棋子，更像一把藏锋的利刃。

“这枚袖扣，是顾氏核心技术的加密钥匙，”简许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在身上，不怕我动手抢？”

顾氏的核心技术，是能让简氏新能源布局提前五年的杀手锏，也是顾知衍敢和他谈条件的最大底牌。只要拿到这把钥匙，破解了加密算法，简许之完全可以撕毁契约，独吞这份技术。

可他忘了，顾氏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顾知衍没有丝毫退让，目光直直地撞进简许之深邃的丹凤眼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简总可以试试。不过抢了钥匙，也解不开技术的加密算法。”

他微微勾唇，笑意冰冷：“加密算法的核心程序，只在我脑子里。而且，一旦检测到钥匙被强制破解，所有技术数据都会自动销毁。到时候，简氏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技术，反而会彻底得罪顾氏——简总该不会忘了，顾氏的精密传感技术，是简氏智能家居板块的命脉吧？”

一句话，戳中了简许之的软肋。

简氏智能家居板块能占据半壁江山，靠的就是顾氏独家供应的精密传感器。如果顾氏断供，简氏智能家居的生产线会立刻瘫痪，损失难以估量。

这场交易里，谁都不是傻子，谁都有自己的底牌。顾氏和简氏，从来都是相互制衡，平等博弈。

简许之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袖扣冰凉的触感，眼底的玩味更浓：“你倒是算得清楚，一点亏都不肯吃。”

“商场上，从来没有亏本的买卖。”顾知衍终于伸手，拿起那份文件袋，指尖划过烫金的logo，声音淡漠，“我要的三成决策权，不是摆设。”

“我知道。”简许之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知衍翻阅文件的侧脸上。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他眼底的锐利，“明天早上九点，我带你去新能源部门，正式和团队见面。”

顾知衍翻文件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研发总监张程的履历上。上面写着，张程在简氏待了十年，从底层研发员一步步爬到总监的位置，是简氏新能源板块的元老，更是简许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样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服他这个“空降”的执行总裁。

“张程是简氏元老，对新能源板块把控极深，”顾知衍抬眼，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他怕是不会轻易服我。”

简许之挑了挑眉，似乎早有预料。他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漠得近乎凉薄：“那是你的事。我给你三成决策权，不代表会帮你扫清所有障碍。能不能在新能源部门站稳脚跟，能不能让那些老顽固服你，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要的不是一个依附他的傀儡，而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的对手。如果顾知衍连一个张程都搞不定，那他也不配做简许之的同盟。

顾知衍合上文件，将其塞进随身的公文包，动作干脆利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依旧淡漠：“放心，我从不需要别人帮忙。”

顿了顿，他补充道：“更何况，顾氏还没弱到需要简总出手相助的地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刚才和简许之的对话，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的谈判。

简许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口，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酒液的酸涩呛得他喉咙发紧。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查一下顾氏最近的研发动态，尤其是新能源相关的，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顾知衍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雨夜的车流里。雨珠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一盘没有硝烟的棋局。

顾知衍，你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简许之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这场联姻，这场同盟，这场对弈，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顾知衍，正低头翻阅着那份新能源团队的资料。指尖划过张程的履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简许之想让他自己扫清障碍？

那就如他所愿。

明天的见面，不过是他执掌简氏新能源板块的第一步。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顾知衍不是来依附简氏的，而是来和简许之并肩，搅动整个新能源行业的风云。

至于简许之的试探，他从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