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滚出去！”

尖锐的女声像碎玻璃，狠狠扎进耳膜。苏晚星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指尖的冷汗洇湿了泛黄的《顾城诗集》封面。

窗外，九月的银杏叶正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市一高的玻璃窗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和梦里那阵撕心裂肺的谩骂重叠在一起。

她攥着书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老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像针一样扎在她的校服后背上。

“发什么呆？”老杨敲了敲黑板，声音洪亮，“介绍一下，苏晚星，从实验三中转来的。成绩拔尖，就是性格闷了点，你们多带带她。”

实验三中——那四个字像根刺，让苏晚星的脸瞬间白了。

她就是因为受不了那堆无休无止的排挤和谣言，才逼着爸妈转学的。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没想到刚站在讲台上，就被人看穿了来历。

“最后一排靠窗，陆屿旁边那个空位，你去坐。”老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星顺着视线望过去——最后一排的男生正趴在桌上，校服外套半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碎发遮着眉眼，阳光落在他挺翘的鼻梁上，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陆屿！”老杨拔高了嗓门，粉笔头“啪”地砸在黑板边缘，“上课睡觉，我没点你名是吧？给新同学腾个地方！”

男生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揉了揉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浸着没睡醒的慵懒，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目光扫过苏晚星时，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把桌肚里的篮球和漫画往旁边扒拉了扒拉，又“咚”地一声趴了回去。

“这小子……”老杨无奈地摇摇头，冲苏晚星努努嘴，“他人不坏，就是懒出了天际。你别介意。”

苏晚星点点头，抱着课本和那本诗集，低着头往最后一排走。路过中间排时，有人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她踉跄着扑向前方，怀里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

哄笑声瞬间炸响在教室里。

“啧，转学生这么笨啊？”

“实验三中的，听说那边风气差得很……”

“难怪要转学呢。”

苏晚星的脸烧得滚烫，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捡起了那本落在最外面的《顾城诗集》。

是陆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捏着诗集的书脊，目光落在封面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谢……谢谢。”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屿没说话，只是把书递给她，又弯腰帮她捡了散落的课本。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等苏晚星坐定，前排的陈铭才敢转过头，挤眉弄眼地说：“新同学，你胆子也太小了。刚才绊你的是张倩，她就是看不得漂亮女生，别理她。”

“陈铭。”陆屿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陈铭立刻缩了回去，做了个口型“我错了”，转头就不敢吭声了。

苏晚星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陆屿。他又趴在桌上睡了，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可刚才帮她捡书时，他的眼神明明冷得像冰。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苏晚星翻开那本《顾城诗集》，指尖刚碰到夹在里面的银杏书签，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陆屿醒了。

他支着下巴看她，目光落在书签上，嘴角弯了弯：“你也喜欢顾城？”

苏晚星吓了一跳，赶紧把书签往书里塞了塞，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喜欢他的诗。”

“哦。”陆屿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视线黏在那枚露出来一角的书签上，没挪开过。

那枚书签是金黄色的，压得平整，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风会记得每一朵花的名字。是她昨天在市图书馆的旧书区捡到的，不知道是谁夹在书里的。

早读课的时间过得格外慢，苏晚星读着“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总觉得旁边有道目光。她偷偷抬眼，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陆屿没睡。

他正看着她，浅棕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阳光，看得苏晚星脸颊发烫，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下课铃一响，张倩就带着两个女生走了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星：“喂，实验三中的，听说你以前在学校里，名声可不太好啊？”

苏晚星的身体僵了一下，攥着书的手指泛白：“我没有。”

“没有？”张倩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她桌上的诗集，“装什么装？我看你就是……”

手还没碰到书，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是陆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眼神冷得吓人，指尖的力道大得让张倩疼得龇牙咧嘴：“手痒？”

“陆屿！你干什么？”张倩挣扎着，“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同桌。”陆屿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想找麻烦，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张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陆屿冷冽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晚星看着陆屿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

陆屿转过身，脸上的冷意散去了不少，嘴角弯了弯：“小事。”

陈铭凑过来，一脸八卦：“屿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人了？张倩可是年级主任的侄女，你不怕她告状？”

“告状？”陆屿挑了挑眉，“让她来。”

陈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上课铃刚响，数学老师就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进门就点名：“陆屿！这道压轴题，你来解！”

全班哄堂大笑。

这道题昨天刚发下来，连数学课代表都啃了半节课，更别说上课睡觉的陆屿了。张倩更是幸灾乐祸地转过头，等着看陆屿出糗。

陆屿却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连草稿纸都没要，指尖夹着粉笔，行云流水地在黑板上写了起来。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清脆悦耳，步骤清晰，逻辑缜密，不到三分钟，就把整道题解了个透彻。

数学老师的眼睛都亮了：“好！思路太清晰了！坐下！”

陆屿放下粉笔，走回座位时，刚好对上苏晚星目瞪口呆的目光。他挑了挑眉，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戏谑：“很意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晚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声音都结巴了：“你……你很厉害。”

陆屿笑了，没说话。

午休时，苏晚星抱着诗集躲进食堂的角落。刚咬了一口包子，就听到陈铭的大嗓门：“新同学！这儿有空位！”

她猛地抬头，就看到陆屿和陈铭端着餐盘走过来。夕阳透过窗户，落在陆屿的发梢上，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陈铭一屁股坐下，扒着饭说：“苏晚星是吧？名字真好听！跟屿哥坐同桌，以后有不会的题尽管问，他可是咱们班的解题机器！”

“陈铭，吃饭堵不住你的嘴？”陆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苏晚星的餐盘里，“多吃点，高三费脑子。”

苏晚星愣住了，看着餐盘里的排骨，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谢……谢谢。”

“不客气。”陆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诗集上，“这本书，借我看看？”

苏晚星赶紧递过去。

陆屿翻开书页，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当他翻到夹着银杏书签的那一页时，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落在那句“风会记得每一朵花的名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书签……”苏晚星咬着筷子，小声问，“是我在书里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夹的。”

陆屿没说话，只是把书签抽出来，放在手心摩挲着。阳光落在书签上，字迹清晰得刺眼。

陈铭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这字写得挺好看啊！屿哥，跟你的字有点像！”

陆屿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把书签夹回书里，合上诗集，语气平淡：“是吗？我觉得不像。”

苏晚星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在撒谎。

下午放学，苏晚星抱着诗集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出大门，就看到陆屿靠在银杏树下，手里捏着一片刚捡的银杏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怎么在这儿？”苏晚星惊讶地问。

陆屿转过身，手里的银杏叶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等你。”

“等我？”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陆屿走到她面前，把银杏叶递给她，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送你。”

温热的触感传来，苏晚星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接过银杏叶，声音细若蚊蚋：“为……为什么送我？”

陆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笑了，声音低沉而温柔：“因为，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新书上——那是一本海子的诗集，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喜欢看你读诗的样子。”

苏晚星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乱了。

就在这时，陆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嗯了几声，挂了之后冲她笑了笑：“篮球赛要开始了，要不要去看？”

苏晚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篮球场上人声鼎沸，高二和高三的比赛打得正激烈。陆屿一上场，就引来一阵尖叫。他穿着红色的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进球都能掀起一阵欢呼。张倩站在观众席里，死死地盯着苏晚星的方向，眼神怨毒。

苏晚星站在角落，手里攥着那片银杏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屿。

比赛结束时，高三以三分险胜。陈铭冲过来，拍着陆屿的肩膀大喊：“屿哥牛逼！”

陆屿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苏晚星身上。他朝她招招手：“过来。”

苏晚星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陆屿递给她一瓶冰镇橘子汽水，已经拧开了瓶盖：“渴了吧？”

苏晚星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她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嘴里散开，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谢谢你来看比赛。”陆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应该谢谢你……送我汽水。”苏晚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两人站在篮球架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可他们的世界里，却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苏晚星鼓起勇气，抬头问：“陆屿，那枚书签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陆屿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猜？”

就在这时，苏晚星的手机响了。是妈妈催她回家的电话。

“我……我该走了。”苏晚星把汽水递给陆屿。

“我送你去公交站。”陆屿接过汽水，自然而然地拿起她放在一旁的海子诗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银杏叶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张倩躲在树后，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走到公交站时，公交车刚好来了。苏晚星上了车，站在车窗边，朝陆屿挥手：“再见！”

陆屿也朝她挥手，手里拿着那本海子诗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公交车缓缓驶离，苏晚星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身影，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她摸了摸口袋，突然愣住了——那本海子的诗集，她忘在陆屿那里了。

而陆屿站在公交站，看着远去的公交车，低头翻开了那本诗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杏书签，轻轻夹了进去。书签的背面，写着一行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字迹：风会记得每一朵花的名字。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公交车上的苏晚星，正看着窗外的银杏林，心里默念着那句话。

更不知道的是，张倩已经把那张照片发在了学校的贴吧里，配文：转学生勾搭上陆屿了？真够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