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听竹轩时,肖战已经坐在书案前一个时辰了。
案上摊着王家产业图册,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江南的烟雨。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苏州的丝绸铺到杭州的茶庄,再到扬州的盐引码头。每一处产业的位置、规模、管事姓名,他都一一记下。
前世花了三年才掌握的信息,现在只需要三天。
但此刻,他的心思不在这些产业上。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欢快。阳光照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窗棂的阴影,像棋盘上的格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昨夜残留的烛火味,有些沉闷。
肖战的目光落在图册的空白处。
那里,他用极细的笔触写下三个字:白云寺。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像刀刻。
三日后。
他合上图册,站起身。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白玉莲花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伸手握住,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春兰端着早膳走进来,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糕点的甜香在室内散开,混着粥米的清香。
“公子,老夫人让您用完早膳后去松鹤堂。”春兰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轻柔,“陈管家说,今日要讲王家在金陵的产业。”
“知道了。”肖战走到桌边坐下。
白粥温热,入口软糯。小菜是腌制的萝卜和黄瓜,咸香爽口。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前世,他刚嫁入王家时,总是食不知味。紧张,惶恐,生怕行差踏错。而现在,他吃得从容,吃得清醒。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
用完早膳,肖战走出听竹轩。
清晨的王家大宅笼罩在薄雾中,青瓦白墙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肖战沿着回廊朝松鹤堂走去。
回廊两侧种着竹子,竹叶在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回廊拐角处时,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花园的月洞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一身墨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晨光洒在他身上,在青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正抬头看着园中的一株桂花树,树上的桂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细碎的雨。
是王一博。
肖战的心脏微微一紧。
前世,他与王一博的第一次单独相遇,也是在花园里。那时他刚嫁入王家三天,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结巴。而王一博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好待着”,便转身离开。
冷漠,疏离,像对待一件物品。
而现在……
肖战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回廊里响起,清脆,清晰。
王一博转过身。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两人目光相触。
空气仿佛凝固了。
桂花香浓得化不开,混着晨雾的湿气,钻进鼻腔。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突兀。竹叶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王公子。”肖战先开口,声音平静。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肖战身上停留了片刻,从脸到肩,再到腰间的玉佩。那目光像刀,像冰,像要剖开皮肉,看清内里。
“肖公子。”许久,王一博才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这么早?”
“去松鹤堂。”肖战说,“老夫人让我今日学习金陵的产业。”
“金陵。”王一博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肖战手中的图册上,“学得如何?”
“尚在入门。”
“入门?”王一博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笑,又不像,“我听说,你昨日只看了一遍图册,就能说出王家在苏州所有铺子的位置和管事姓名。”
肖战的心微微一沉。
消息传得真快。
“只是记性好些。”他说。
“只是记性好些?”王一博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肖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清晨的露水气。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像山,像海,像无形的网。
“我听说,”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这两天,经常在西偏院附近转悠。”
来了。
肖战抬起眼,直视王一博。
“王公子在监视我?”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监视?”王一博的眉头微微一挑,“我只是好奇。一个刚嫁入王家的新媳妇,不好好在院子里待着,总往偏僻处跑,是为了什么?”
“为了熟悉环境。”
“熟悉环境需要去西偏院?”王一博的目光锐利如刀,“那里离主院最远,靠近后门,平时少有人去。肖公子,你是在熟悉环境,还是在……打探什么?”
空气再次凝固。
桂花香浓得让人窒息。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沉静,像叹息。竹叶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肖战看着王一博,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前世,他怕这双眼睛。怕里面的冷漠,怕里面的审视,怕里面的不屑。而现在,他不再怕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或许并不像前世记忆中那般无情。
“王公子,”肖战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去西偏院,是为了王家着想,你信吗?”
王一博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为了王家着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肖公子,我们成亲才几天。你连王家的产业都没摸清,就说为了王家着想?”
“有些事,不需要摸清产业也能知道。”肖战说,“比如,家族内部的不和。比如,暗处的算计。比如……潜在的威胁。”
王一博的眼神骤然锐利。
“你在说什么?”
“王公子是聪明人,”肖战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王家看似和睦,实则暗流涌动。有人觊觎家主之位,有人暗中勾结外人,有人……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王一博的声音冷了下来,“杀谁?”
“杀我。”肖战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或者,杀任何一个挡路的人。”
花园里一片死寂。
桂花香浓得化不开,混着晨雾的湿气,钻进鼻腔。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突兀。竹叶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王一博看着肖战,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像刀,像冰,像要剖开皮肉,看清内里。但这一次,肖战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只是平静地回视。
“你有什么证据?”许久,王一博才开口。
“证据?”肖战轻轻摇头,“现在没有。但三日后,白云寺,会有人动手。”
“白云寺?”王一博的眉头皱了起来,“祖母三日后要去白云寺上香,你也会随行。你是说……”
“有人会在那里下手。”肖战说,“具体是谁,怎么下手,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件事背后,不止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
“王明远是执行者,”肖战缓缓说道,“但他背后,还有人。一个知道他的秘密,能要挟他的人。一个……也想我死的人。”
王一博的眼中闪过震惊。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李婉儿。”肖战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前世的知己,今世的敌人。
这个名字,像刀,像刺,扎进心里。
“李婉儿?”王一博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李侍郎的女儿?她为什么要……”
“我不知道。”肖战打断他,“但我知道,她背后也有人。一个能让她有底气要挟王明远的人。一个……能让王明远忌惮的人。”
花园里再次陷入沉默。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青石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桂花香浓得化不开,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仆役开始忙碌的声音。
王一博看着肖战,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到怀疑,到震惊,再到……复杂。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声音低沉。
“因为,”肖战说,“我不想死。也不想让王家陷入内斗。王公子,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喜欢这桩婚事。但至少,在家族利益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一致?”
“王家不能乱。”肖战说,“王家乱了,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所以,无论你信不信我,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王一博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怎么合作?”
“你暗中调查白云寺的刺杀计划,”肖战说,“我继续观察王明远和李婉儿的动向。三日内,我们交换信息,找出幕后主使,阻止刺杀。”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将计就计。”肖战的目光冷了下来,“在白云寺,设下陷阱,引蛇出洞。”
王一博没有说话。
他看着肖战,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只有决绝。像经历过生死的人,像看透世事的人。
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不像一个刚嫁入豪门的媳妇。
“你……”王一博开口,又停下。他似乎在斟酌用词,似乎在衡量什么。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你和我听到的传闻,很不一样。”
“传闻说我什么?”肖战问,“柔弱?胆小?逆来顺受?”
王一博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战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晨雾,像薄霜。
“传闻未必是真,”他说,“就像表面和睦的家族,未必没有暗流。王公子,你是王家嫡子,肩负家族重任。你应该明白,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
王一博的眼神动了动。
他再次看向肖战,目光里多了些什么。不再是单纯的审视,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探究,是好奇,是重新评估。
“你说得对。”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依然低沉,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三日后白云寺,我会安排人手。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肖战说。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不再那么压抑,不再那么冰冷。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香,混着晨雾的湿气,钻进鼻腔。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欢快。竹叶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像细碎的私语。
“你去松鹤堂吧,”王一博终于开口,“祖母在等你。”
“好。”肖战点头,迈步向前。
走过王一博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王公子,”他说,“谢谢。”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肖战转身,沿着回廊继续向前。晨光照在他身上,在青石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白玉莲花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像希望,像新生,像未干的墨。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很瘦,很单薄,像风一吹就会倒。但步伐很稳,很坚定,像山,像石,像经历过风雨的竹。
或许,他真的与传闻不同。
王一博心中暗想。
或许,这桩婚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糟糕。
或许……这个人,值得他重新认识。
晨风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钟声,悠长,沉静。王一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
而前方,肖战已经走到松鹤堂门口。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花园的月洞门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桂花树在风中摇曳,金黄的花瓣飘落,像细碎的雨。
肖战收回目光,推开松鹤堂的门。
门内,王老夫人坐在主位上,陈管家站在一旁。案上摊着新的图册,墨香在室内散开。
“来了?”王老夫人抬起头,目光温和。
“来了。”肖战走进去,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
三日后,白云寺。
这一次,他不会输。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