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子撞在北境要塞的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嘶吼。江雪霜一身玄色劲装，肩甲上凝着薄冰，握着缰绳的手骨节分明，目光落在城门下那道身影上时，凛冽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阿雪！”

她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去，落在楚江雪身上的目光，很快就被她身后的十道身影吸引。

那是十位身姿挺拔的女子，一身银白机甲泛着冷光，金属纹路在雪光下流淌着科技的光泽，哪怕静立不动，也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要塞上的守军们看得眼睛发直，窃窃私语声被风卷着飘过来——“那是什么？看着好厉害……”“咱们的异能跟这比，怕是差远了……”

江雪霜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北境要塞苦守多年，靠的从来都是将士们的血肉之躯和微薄异能。冰原异兽的利爪能撕裂最坚韧的铠甲，狂风暴雪能冻裂筋骨，他们手里的武器，最先进的不过是改装过的弩箭，勉力支撑的日子，她早已记不清过了多少个年头。

而楚江雪带来的这十位机械神女，简直是雪中送炭的神兵。

“好久不见，雪霜。”楚江雪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带了帮手来。”

江雪霜回过神，用力抱了抱多年未见的好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都揉进这个拥抱里。“欢迎，太欢迎了。”她声音有些沙哑，转头看向那些机械神女，目光里满是热切，“有你们在，北境这道关，我们能守得更稳。”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但城门口的气氛却热烈起来。守军们自发地让出一条路，看着那些银甲神女一步步走进要塞，像是看到了驱散寒冬的光。江雪霜牵着楚江雪的手往关内走，脚步轻快了不少，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在这一刻轻了几分。

“当年你说要造能护佑四方的机械战甲，我还当是玩笑话。”她侧头看向楚江雪，嘴角扬着笑，“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朔风依旧在要塞上空呼啸，卷起的雪粒敲打着营房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雪霜引着楚江雪和十位机械神女穿过积雪覆盖的营道，停在一排收拾得还算齐整的营房前。“条件简陋，委屈各位了。”她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药味与寒意的气息扑面而来。楚江雪瞳孔骤缩——营房内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躺着数十具盖着白布的躯体，看身形，竟全是女子。她们身上的劲装还染着未干的血渍，有的衣角被利爪撕开，有的铠甲上留着深深的划痕，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楚江雪的脚步顿住，喉咙发紧。她转头看向江雪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雪霜，这……北境的战斗，到底艰苦到了什么地步？怎么会损失这么多战友？”

江雪霜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随行的机械神女们也敛了神色，银白的机甲在昏暗中泛着冷光，衬得这一室的悲凉更甚。

夜幕降临，要塞的中央大帐里摆开了庆功宴——说是庆功，不过是借着楚江雪一行到来的由头，给连日紧绷的将士们一点喘息的机会。篝火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散，将士们举杯痛饮，高声谈笑，可那笑声里，总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

江雪霜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钝痛。她素来酒量极好，可今夜却醉得快，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看人都有些模糊。

宴罢，楚江雪扶着脚步踉跄的江雪霜回房。刚关上门，江雪霜就像脱了力一般，猛地扑进楚江雪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大哭。

“阿雪……我撑不住了……”她的声音破碎在楚江雪的肩头，泪水浸透了对方的衣襟，“每天都有人死……昨天还一起吃饭的姐妹，今天就躺在营房里……我不敢在她们面前哭，我是头领，我不能垮……”

“我怕我一哭，她们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呜咽着，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英灵哀鸣。楚江雪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泛红。她终于明白，北境要塞的这道关，从来都不是靠异能和血肉就能守住的——还有江雪霜，以及无数像她一样的人，用自己的脊梁，硬生生扛住了这片天地的崩塌。

帐外风雪未歇，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江雪扶着哭到脱力的江雪霜坐定，待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抬手拍了拍掌心，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雪霜，我此番来北境，不只是带了十位机械神女。”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走向营帐角落，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是只有她能感知的系统空间入口。下一秒，十余具泛着乌木光泽的连弩凭空浮现，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弩身雕刻着金木水火土的纹路，尾端镶嵌的晶石在烛光下流转着五色光晕。

“这是五行连弩。”楚江雪拿起一把，抬手对准帐外悬挂的铜铃，轻轻扣动扳机。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支裹着淡蓝色水光的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命中铜铃，溅起的水珠瞬间凝结成冰，将铜铃冻在半空。

江雪霜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泪痕还未干透，却已满是震惊。

“这弩箭分属火、水、风、雷、土五种元素之力，远程压制力极强。”楚江雪将连弩递给她，又指了指身后身姿挺拔的机械神女，“她们的机甲近战无匹，林清的斩击能撕裂异兽护甲，叶凌尘的剑光可破罡风，再配上五行连弩的远程覆盖——”

她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伴随着守军的惊呼：“异兽潮！是异兽潮冲破了东城门防线！”

江雪霜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连弩。却见楚江雪抬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帐内的十位机械神女，声音清亮如刃：“诸位，随我出战！”

机械神女们应声而动，银白机甲瞬间启动，金属关节碰撞的脆响震彻营帐。林清率先踏出帐外，机甲臂刃弹出，寒光凛冽；叶凌尘御剑而起，剑光如匹练般划破夜色；其余神女或持盾或握刃，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楚江雪将五行连弩分发给帐内的异能幸存者，沉声道：“远程压制，交给你们！”

幸存者们接过连弩，指尖触碰到弩身的温热，只觉一股力量涌遍全身。有人扣动扳机，一支裹着烈焰的弩箭呼啸而出，正中一头扑来的冰原异兽，火光炸开，瞬间将那异兽烧成了焦炭；又有人射出风刃弩箭，狂风卷着雪粒，将成片的异兽掀翻在地。

机械神女们则如神兵天降，冲进异兽群中。机甲的轰鸣声与异兽的嘶吼声交织，近战的利刃寒光与远程的元素弩箭相映，原本岌岌可危的东城门防线，竟在片刻间稳住了阵脚。

江雪霜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着连弩的手微微颤抖，眼底却燃起了久违的光芒。

近战无敌，远程制霸。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战力，也是北境要塞，等来的第一道破晓之光。

东城门的厮杀声震彻寒空，异兽的嘶吼与机甲的轰鸣交织，溅起的血沫被朔风卷成细碎的冰碴。

楚江雪手持一把五行连弩，身形如电般穿梭在防线缺口处，一支雷属性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劈中三头异兽的獠牙利爪。趁此间隙，她扬声喝道：“持弩队听令——切换合击模式！”

话音落下，手持五行连弩的异能幸存者们齐声应和。他们按动弩身侧方的雕花钮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乌木弩身的纹路骤然亮起，火、水、风、雷、土五色光晕升腾，十数把连弩竟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隐隐连成一道法阵。

“以五行为引，以阵为契，合！”

楚江雪一声令下，众人同时扣动扳机。五道不同属性的弩箭呼啸着冲上高空，在半空中碰撞、交融，化作一道五色光柱轰然砸下。光柱所及之处，成片的冰原异兽瞬间被吞噬，要么被烈焰焚成灰烬，要么被厚土压成肉泥，原本汹涌的兽潮竟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江雪霜看得双目圆睁，握着连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等威力，竟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就在此时，一声痛呼划破战场。一名守军被异兽的尾鞭扫中，胸口血肉模糊，重重摔在雪地里，眼看就要被后续的异兽践踏。楚江雪脸色一变，迅速调整连弩模式，指尖在弩身符文上飞快划过：“切换医疗弩箭！”

弩身的光晕瞬间由炽烈的五色转为柔和的淡金色。她抬手瞄准那名受伤的守军，一箭射出。淡金色的弩箭破空而去，在触碰到守军身体的刹那，化作点点光屑渗入伤口。原本外翻的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守军的脸色也从惨白转为红润，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胸口，随即抄起武器再次冲上前线。

“这弩箭竟还有治愈之力！” 江雪霜失声惊呼。

楚江雪回头，冲她扬了扬唇角：“五行连弩，不止能杀敌，更能护友。”

她转头看向战场，机械神女们正借着合击技的余威，在兽潮中纵横驰骋。林清的机甲臂刃劈开异兽的头颅，叶凌尘的剑光斩断异兽的四肢，慕青岚则操控机甲能量盾，护住身后的队友。近战的锋芒与远程的合击相辅相成，再加上医疗弩箭的及时支援，北境要塞的防线，第一次展现出如此强悍的底气。

风雪依旧，可将士们的眼中，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战意，以及对胜利的渴望。

残阳如血，浸染了北境要塞的城墙。兽潮退去的战场之上，硝烟与血腥味混杂着雪沫的冷冽，渐渐消散在晚风里。

楚江雪正擦拭着五行连弩上的血渍，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便撞进了江雪霜的目光里。

那双素来锐利如鹰、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中的连弩，眼底像是有碎金在跳跃，熠熠生辉。那光芒太炽热，太迫切，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竟让楚江雪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弩身。

“阿雪。”江雪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连弩与机械神女的机甲之间反复流连，“这五行连弩……还有多少？”

楚江雪挑眉，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将武器都拆了研究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你想要多少？”

江雪霜猛地抬头，眼中的金光更盛，她伸手抓住楚江雪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语气却带着几分近乎恳求的郑重：“越多越好。北境需要它，我的将士们需要它。”

楚江雪看着她眼底的光，看着她脸上未褪的硝烟与疲惫，还有那藏不住的急切，心头一软。

她们是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挨训罚站的死党，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情谊。江雪霜从未这般失态过，可此刻，她眼中的光太亮，亮得让楚江雪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先跟我来。”楚江雪反手握住她的手，将人拽进了自己的营房。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楚江雪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更多的五行连弩，乌木弩身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五色符文流转不息。“这些你先拿去用，”她顿了顿，补充道，“医疗弩箭的符文需要特殊晶石，我得慢慢兑换，但日常的五行弩箭，我能供应上。”

江雪霜看着满桌的连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伸手抚摸着弩身的纹路，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金光化作了滚烫的暖意。“阿雪，”她抬眸，声音里带着哽咽，“你是北境的救星。”

“说什么傻话。”楚江雪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漾着笑意，“我们是死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东城门的位置：“兽潮这次是试探，下次只会更凶猛。我们得把防线加固，还要让将士们熟悉连弩的合击模式，和机械神女的近战配合起来，形成攻防一体的阵型。”

江雪霜立刻收敛了情绪，快步走到地图旁，目光锐利如刀：“我已经想好了，把守军分成三组，一组用连弩远程压制，一组和机械神女配合近战，还有一组……”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窗外风雪渐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满桌的连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一夜，营房里的烛火亮了很久很久。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在北境要塞的寒夜里，为了共同的守护，定下了御敌的长策。

夜色如墨，将北境要塞裹得密不透风。白日里退去的兽潮并未走远，反倒唤来了更难缠的存在——蛰伏在冻土深处的妖鬼，它们畏光，却在深夜里化作索命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攀爬上城墙，利爪刮擦砖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守夜的将士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见一道银白流光划破夜幕。

是林清。她的机甲在夜里亮起冷冽的荧光，臂刃弹出的刹那，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径直劈向那道扑来的黑影。妖鬼惨叫一声，被劈成两半的躯体化作黑烟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戒备！全员戒备！”江雪霜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她提刀冲上城头，却在下一秒，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十位机械神女已尽数升空，银白机甲在夜色中宛如十颗坠落的星辰。叶凌尘的剑光裹挟着凛冽的寒气，所过之处，妖鬼的黑影瞬间被冻结成冰雕，坠落在地便碎成齑粉；孟苍澜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能量场，但凡靠近的妖物，都会被瞬间吞噬，连哀嚎都发不出；慕青岚操控着机甲的能量炮，淡蓝色的光束精准点射，每一炮落下，都能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而楚江雪带来的小云等人，手持五行连弩，早已切换成夜视模式。风属性弩箭化作无形的利刃，割裂妖鬼的防御；雷属性弩箭则在夜空中炸开成片的电光，哪怕是隐去身形的鬼魅，也会被电流逼出原形，瞬间被机甲的利刃撕碎。

更恐怖的是，她们的配合竟毫无破绽。

机械神女负责正面绞杀，机甲的轰鸣声震得妖鬼不敢近身；小云等人则在后方精准补位，连漏网之鱼都休想越过防线。白日里还需将士们以血肉相搏的妖鬼，此刻在她们面前，竟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般。

一道黑影侥幸绕过机甲防线，扑向一名落单的将士。江雪霜瞳孔骤缩，刚要提刀驰援，就见那黑影在半空中陡然停滞——是谢瑶的机甲释放出了束缚磁场，无形的力场将妖鬼牢牢锁住，随即一道剑光闪过，叶凌尘已瞬身而至，一剑封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城墙上的妖鬼便被屠戮殆尽。

银白机甲缓缓落地，荧光渐次熄灭，十位机械神女静立在城头，身姿挺拔如松。小云等人收起连弩，脸上甚至没沾半点血污，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清扫。

江雪霜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刀刃磕在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满地消散的黑烟，又看看那些从容收械的神女，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白日里的震撼，在这一夜的战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夜间战斗力——不畏黑暗，不惧妖邪，机甲的锋芒与连弩的精准，竟能将北境最棘手的夜袭，化解得如此轻松。

楚江雪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样？夜里的它们，可比白日里凶多了。”

江雪霜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这简直是……神兵下凡啊！”

夜色渐深，城墙上的荧光彻底隐去，可江雪霜的心头，却被那十道银白的身影，烫出了一道永生难忘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