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雨没停，只是小了些，黏黏糊糊地挂在窗上，像层化不开的雾。

肖战醒得早，颈后腺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一动，那股属于王一博的雪松香就钻得更明显。他起身找了条高领的丝绒衬衫穿上，深色的，刚好能遮住那片狼狈。

下楼时，王一博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没加糖没加奶，跟他的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他没看肖战，只是在他落座后，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签了。”

肖战拿起看了看，是关于昨晚“意外”标记的补充协议，大意是临时标记期间，双方需履行伴侣义务，直到标记自然失效，或一方提出解除。末尾是王一博龙飞凤舞的签名。

手指捏着纸页，微微发颤。肖战抬起头，想问“这又是什么意思”，可对上王一博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不过是再被刺几句“别忘了身份”。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墨迹干得很快，像一道无法挽回的符咒。

早餐吃得沉默，只有刀叉碰到盘子的轻响。肖战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牛奶就放下了。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去王家老宅的车是辆黑色的加长悬浮车，空间很大，却依旧显得压抑。两人分坐在后座两侧，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谁也不说话。

肖战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王一博的情景，也是在一场宴会上，男人穿着银色西装，被一群人簇拥着，眼神倨傲，像只孤高的鹰。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个人扯上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

“紧张？”旁边突然传来王一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肖战转过头，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里面似乎有探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没有。”他别开脸，语气淡淡的。

王一博没再追问，重新看向窗外，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烦躁什么。

王家老宅在城郊的山上，是座老式的古堡建筑，爬满了常春藤，透着历史的厚重和森严。车刚停稳，管家就迎了上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一踏进古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肖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里的Alpha太多了，气场都很强，让他这个刚被标记过的Omega很不自在。

“一博回来啦？”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过来，是王一博的母亲，林婉。她看了王一博一眼，目光很快落在肖战身上，带着审视，“这位就是……肖战吧？”

“妈。”王一博喊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肖战连忙点头，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阿姨好。”

林婉没应声，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肖战能感觉到，她不喜欢自己，或许王家上下，除了那个需要一个“孙媳妇”来稳定家族关系的老爷子，没人真正接纳他。

“爷爷在书房等着呢。”林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说，然后转身走了，没再理他们。

肖战心里有些发沉，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书房走去。肖战默默跟上。

王家老爷子是个看起来很威严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神却很锐利。看到他们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肖战颈后，那里被高领衬衫遮住，却瞒不过老人的眼睛。

“标记了？”老爷子开口，声音沉稳。

王一博顿了一下，点头：“嗯。”

老爷子没再问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既然标记了，就该有个样子。肖战，以后好好待在一博身边，王家不会亏待你。”

肖战低着头，说了声“谢谢爷爷”。他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王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安抚住王一博这个顶级Alpha的Omega，是谁，或许并不重要。

从书房出来，迎面碰上了王一博的堂哥王浩。王浩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Alpha，看到他们，笑了笑：“一博，肖战，你们来了。”

“堂哥。”王一博叫了一声。

王浩的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带着点同情：“肖战，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肖战勉强笑了笑。

王浩又跟王一博说了几句话，聊的是公司的事，肖战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旁。这时，一个娇俏的女声传来：“一博哥哥！”

肖战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Omega跑了过来，径直扑向王一博，却被王一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薇薇，别闹。”王一博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个叫薇薇的Omega是王家的远房亲戚，一直喜欢王一博，肖战之前见过几次。薇薇看到肖战，眼神立刻变得敌意起来，她故意往王一博身边靠了靠，声音娇嗲：“一博哥哥，这位就是你的契约伴侣啊？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肖战皱了皱眉，没说话。

王一博冷冷地看了薇薇一眼：“说话注意点。”

薇薇被他看得有些怕，却还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肖战颈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哟，这是……被标记了？一博哥哥，你不是说只是契约吗？怎么，动真感情了？”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得肖战心里很不舒服。他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被王一博拉住了手腕。

王一博的力道很大，捏得他手腕生疼。他看向薇薇，眼神冷得像冰：“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薇薇被他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说话了。

王浩连忙打圆场：“好了薇薇，别乱说，快跟我来，阿姨找你呢。”说着，把薇薇拉走了。

周围的人都假装没看见这一幕，却都在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他们。肖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用力想挣脱王一博的手，却被握得更紧。“放开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王一博没放，反而拉着他往二楼走去，一直走到一间没人的客房，才松开手。

“你干什么？”肖战甩开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语气带着质问。

“不然留着让她继续胡说八道？”王一博看着他，眼神复杂，“还是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王家少奶奶，连自己的Alpha都管不住？”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肖战的火气也上来了，“王一博，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看着我被人嘲笑，你很开心？”

“我开心？”王一博像是被刺痛了，上前一步，逼近他，“肖战，你以为我愿意带你来这里？要不是爷爷……”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两人靠得很近，肖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那味道霸道地占据着他的感官，让他有些心慌。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撞到了身后的门板，退无可退。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的颈后，那里的衬衫领口因为动作松开了一点，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昨晚的印记还在，像一朵暧昧又刺眼的花。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这里……还疼吗？”

肖战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下意识地捂住颈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只是别开脸：“不关你的事。”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想道歉？还是想再靠近一点？他只知道，看到肖战这副样子，他心里很不舒服。

“好好待着，别乱跑。”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有些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肖战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他抬手摸了摸颈后，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王一博的温度。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

窗外的雨还在下，古堡里的空气压抑而沉闷，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