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绿豆眼隔着厚厚的镜片，在甄多金身上来回扫射了三圈，像是一台精密的X光验钞机。

T恤是并夕夕九块九包邮的款，洗得有点发白；牛仔裤裤脚磨损，显然穿了好几年；唯独那是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被金钱欲望烧红的颜色。

这就是钱串子最喜欢的客户画像——刚拿了拆迁款、没见过世面、急于用消费证明阶级跃迁的“暴发户小白”。

“哟，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也是听了风声来淘宝贝的吧？”钱串子满脸堆笑地迎出来，那一身唐装被肚腩撑得紧绷，手里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搓得咔咔作响，“外头那些摊子上都是糊弄外行人的破烂，真正的好东西，得进里屋看。”

甄多金强忍着脚踝处灵石硌着肉的刺痛，装出一副“老娘我有的是钱”的豪横样，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别拿次品糊弄我，我今儿个心情不好，就想花钱，越贵的越好！”

“懂！太懂了！”钱串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把甄多金引进了内堂，反手关上了雕花木门。

内堂里燃着一股甜腻的沉香，灯光打得很考究，昏黄中透着几分暧昧的高级感。

钱串子像捧着亲爹骨灰盒一样，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里捧出一只彩瓷瓶，放在铺着红绒布的桌案上。

“看看这个，乾隆年间的珐琅彩花鸟瓶。这可是我这‘聚宝斋’的镇店之宝，本来是打算留着传家的。”钱串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看您这气度，跟这宝贝有缘。今儿个也别说什么市价八十万了，咱们交个朋友，五十万，您拿走！”

甄多金还没来得及说话，脑海里的万界楼系统阿福已经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警报！

检测到工业化学品辐射。

物品名称：现代高仿注浆工艺品；产地：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出厂价：45元；建议零售价：不超过80元。】

甄多金不动声色地开启了“气运之眼”。

在她视野里，这只在射灯下流光溢彩的瓶子，周身缭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灰败气息，就像是雾霾天里的汽车尾气，浑浊不堪。

别说灵气了，这玩意儿放在家里都嫌晦气。

“哇——这颜色，确实挺艳。”甄多金夸张地瞪大眼，伸手就要去摸，却被钱串子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可是古董，娇贵着呢，咱只看不摸，那是行规。”钱串子看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更是笃定这只肥羊跑不掉了。

甄多金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

她猛地站起身，似乎因为看花了眼太过兴奋，脚下一滑，那双廉价运动鞋狠狠踢在了沉重的红木桌腿上。

“哎哟！”

这一声惨叫不是装的，是真疼。

但比疼痛来得更快的，是这一脚踢出的意外收获。

就在她的脚尖撞击到桌腿下方用来垫高的一块黑漆漆的“烂木头”时，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紫色光晕瞬间炸开，差点闪瞎了甄多金的钛合金狗眼。

【叮！

发现高阶灵物！

物品判定：万年雷击紫云木（残片）；蕴含纯净雷灵气；回收估价：气运值2000点！】

甄多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哪是烂木头，这分明是修真界都能让人打破头的极品材料！

她强行压下嘴角的狂喜，瞬间切换成“泼妇骂街”模式，抱着脚单腿乱蹦：“这就是你们店的待客之道？地上放块破木头绊人？我这脚可是上了保险的！”

钱串子吓了一跳，赶紧低头一看，原来是那个用来垫桌脚的烂树根。

这玩意儿是他两年前在乡下收破烂时顺手捡的，死沉死沉，除了硬没别的优点，正好拿来垫这张长短腿的桌子。

“意外，意外！”钱串子一边赔笑，一边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古董转让合同”往甄多金面前推，“甄小姐消消气，这瓶子您要看上了，我再给您抹个零头，四十九万八！”

甄多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眼神却嫌弃地瞥向脚边那块散发着紫气的“烂木头”：“少来这套！我脚疼得没心情看了！这破木头看着就晦气，跟烧焦的尸体似的，把我的新鞋都蹭脏了！”

“是是是，这木头这就扔！”钱串子生怕这五十万的生意黄了，抬脚就要把那是价值连城的雷击木往门外踢。

“慢着！”甄多金眼皮一跳，赶紧叫停，眼珠子一转，蛮横道，“把你这破烂扔了我就不晦气了？不行，这玩意儿既然绊了我，那就是跟我不对付。你得把它送我，我要拿回去劈了烧火，去去霉运！不然这瓶子我也不买了！”

钱串子一愣，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拿个垫桌脚的垃圾换五十万的成交额，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行行行！只要您高兴，这破木头您拿走，我这就给您包起来！”钱串子生怕她反悔，赶紧把笔塞进甄多金手里，“来，咱们先把这瓶子的字签了。”

甄多金握着笔，手心微微出汗。

她在赌，赌那个跟屁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监视她的机会。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这家店的品味，倒是越发独特了。”

清冷的声线如同大热天里泼下的一盆冰水。

谢无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没看甄多金，而是径直走向柜台，修长的手指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那尊“传世珍宝”。

“四十九万八？买个上周刚出窑的工艺品？”谢无妄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嘲弄的光，“钱老板，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乾隆年间的官窑，底部落款的釉面纹路会有极其规律的激光打印断层？”

此话一出，内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串子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是做局的高手，但最怕的就是这种一眼看穿底裤的行家。

“这……这可能是修复痕迹……”钱串子结结巴巴地想要找补。

甄多金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猛地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弹了起来，指着钱串子的鼻子就开始咆哮：“好啊！你个黑心肝的！我就说这瓶子怎么看着像我家楼下两元店的货色，原来你是把我当猪杀啊！激光打印？你欺负我不懂高科技是吧？”

“误会！甄小姐，这是误会！”钱串子脸色惨白，这要是传出去，他聚宝斋的名声就臭了。

“误会个屁！退钱！不对，我还没给钱呢！”甄多金一把抓起地上的那块雷击木，像是抓着什么出气筒，恶狠狠地瞪着钱串子，“这生意没法做了！但这破木头既然刚才答应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但我这人讲究，不白拿人东西，省得你说我讹诈！”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收款码“滴”的一声。

“微信支付，五百元。”

机械的女声在死寂的内堂里显得格外响亮。

“五百块，买你这块破烂烂木头当柴烧，我都觉得自己亏大发了！剩下的当是给我脚的精神损失费！”甄多金把那块价值连城的雷击木往怀里一揣，黑乎乎的灰蹭了她一衣服也毫不在意，拉着还在慢条斯理擦手的谢无妄就往外冲，“谢大侦探，咱们走！这破店黑得很，小心把你眼镜都给骗走了！”

直到两人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口，钱串子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桌角，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五百块钱的入账提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丫头刚才抱走那块烂木头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抱了个金娃娃？

钱串子眯起绿豆眼，目光阴沉地落在那个被谢无妄指出的瓶底落款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