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会议室有点闷。

厚重的遮光帘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剩下几缕细细的光线斜斜地落在长桌上，把剧本、水杯、散乱的笔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那是全组第一次正式剧本围读。

导演张启山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保温杯，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扫了一圈人，语气不重，却带着压力。

“今天不是来念台词的，是来‘过电’的。《深渊轨迹》是悬疑剧，但更是人性剧。我要听到你们的情绪，不是听到你们背词。”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肖战和王一博身上。

“尤其是你们俩。”

张启山说：

“审讯室那场戏，是整部剧的脊梁。开始吧。”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到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肖战坐在左边，米白色高领毛衣让他整个人显得干净又沉稳。

他的剧本已经翻得很旧，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抬眼看向王一博，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声的鼓励。

王一博坐在他旁边，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里转着笔，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Action。”

导演话音落下的瞬间，肖战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他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前倾，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锐利，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陈妄。”

他开口，声音低而稳。

“你妹妹的忌日快到了吧？城南那家花店的白玫瑰开得正好。”

王一博的笔“咔哒”一声掉在桌上。

他没有去捡。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里的光像是被人一下子掐灭了。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心里一紧。

“陈警官。”

他笑了一下，可那笑意一点也没到眼底。

“查案查到死人头上，你们警察真是……闲得慌。”

肖战没有被他带偏，语气依旧平稳。

“我只是不想让她白死。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

“真相？”

王一博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真相有什么用？能让她活过来吗？”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她！”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水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她是因为我才死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秘密，陪她一起下地狱！你凭什么让我说？！”

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瞬间的爆发震住了。

那不是演。

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痛苦，像是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肖战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年轻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王一博不是在演陈妄。

他是在借着陈妄，把自己心里的某个伤口撕开给所有人看。

那伤口里，有焦虑，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肖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的王一博已经站在情绪的悬崖边上了，再往前一步，就会掉下去。

他需要拉他一把。

“陈妄。”

肖战的声音突然放柔了。

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靠回椅背上，眼神里的锐利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温柔。

“看着我。”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一根线，轻轻拉住了王一博失控的情绪。

王一博颤抖着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肖战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审视，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眼神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王一博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看着肖战，剧本里的台词突然变得模糊，脑海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脸。

“陈默……”

他下意识喊了肖战的名字，又慌乱地改口。

“陈警官……你赢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承诺。

“卡！！！”

张启山猛地站起来，用力鼓掌。

“好！太好了！这就是我要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肖战的肩膀。

“你的节奏把控得太稳了，从压迫到共情，一点都不突兀。”

他又看向王一博，眼里满是惊喜。

“你刚才那一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破碎感，太真实了。你不是在演陈妄，你就是陈妄。”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工作人员们忍不住小声议论。

“我的天，刚才那一瞬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王一博这爆发力……绝了。”

“肖战也厉害，完全接住了他的情绪。”

林薇薇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看。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插话。

“那个……我觉得陈默的爆发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如果能再铺垫一下……”

肖战抬眼看她，语气礼貌却疏离。

“林老师说得有道理。不过刚才那段是我和一博商量好的即兴发挥。我们觉得，陈妄的崩溃应该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这样更能体现他的痛苦。”

他顿了顿，看向王一博，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而且，一博刚才的感觉很准，我相信他的直觉。”

王一博立刻挺直了腰板，像只被夸了的小狼崽，冲着林薇薇扬了扬下巴，那点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薇薇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围读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肖战和王一博像是突然找到了彼此的节奏，对戏越来越顺。

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那种默契，是演不出来的。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

张启山合上剧本。

“审讯室那场戏明天拍，我期待你们在镜头前的表现。”

众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肖战和王一博。

肖战收拾着剧本，动作不急不缓。

王一博坐在旁边，看着他，突然开口。

“战哥。”

“嗯？”

“刚才在戏里……你说‘看着我’的时候。”

王一博的声音有点低。

“我真的觉得，你是在救我。”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放下剧本，走到王一博面前，微微俯身。

“一博，戏里陈默会抓住陈妄，戏外……我也会陪着你。无论你遇到什么，都可以看着我。”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肖战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觉得，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嗯。”

他用力点头，笑得像个孩子。

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小朋友。”

肖战揉了揉他的头发。

“回酒店背台词去。”

“别揉我头发！”

王一博笑着躲开，却顺势抓住了肖战的手。

“我请你喝热可可。”

“这还差不多。”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会议室。

他们都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后，一道黑影迅速缩了回去。

那人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偷拍的照片。

肖战俯身看着王一博，两人的距离很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黑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快速发了一条信息。

“老板，有大发现。这两人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同事。这张照片，够不够买热搜？”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把那道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悄靠近。

而此刻的肖战和王一博，正沉浸在彼此带来的温暖里，对即将到来的风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