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发沉，片场的灯却亮得刺眼。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劣质速溶咖啡、盒饭油味和人造雪粉的怪味道。

大部分人都熬不住，缩在角落里打盹，只有核心拍摄区还在运转，像个不知疲倦的心脏。

王一博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剧本，纸边都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眼睛，像是长在了不远处的肖战身上。

肖战正在走位。

今天拍的是审讯戏，他穿着那身略显紧绷的旧警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灯光打下来，连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一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目光顺着那截手腕往上爬，掠过收紧的下颌线，最后停在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眼睛上。

“王老师，喝点水？”

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提醒。

“下一场就是您的重头戏了，导演说要一条过，您要不要醒醒神？”

王一博没接，只是随意地挥了下手，声音有点哑。

“放那吧。”

他的视线还是没挪开。

旁边的老戏骨张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肖战，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入迷了？战战今天状态确实神了，那股子压抑到极致的劲儿，演得真透。”

王一博被抓包，耳根子瞬间热了，但他没躲，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声说。

“嗯，他演得好。”

好到让他觉得，屏幕里的那个顾言，和眼前这个肖战，已经分不清了。

他既想离得近一点，又怕靠得太近，会被那股强大的气场灼伤。

“卡！完美！”

导演兴奋地喊了一声，从监视器后跳起来。

“肖战，这条过了！情绪太到位了！”

肖战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脸上露出了一点疲惫的笑。

他转身往休息区走，路过王一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还坐着发呆？”

肖战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演完戏的沙哑。

他随手拿起王一博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看了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怎么还是凉的？不是让你多喝热水吗？胃不想要了？”

王一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他闻到了肖战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什么昂贵的香水，就是洗衣液混着一点汗味的味道，很干净，很让人安心，却又让他觉得浑身燥热。

“忘了……”

王一博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眼神飘向别处，不敢看肖战的眼睛。

“刚才看你演戏，看得太投入了。”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看我演戏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

那一瞬间，王一博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肖战的手很暖，动作很自然，就像对待一个亲弟弟。

但在王一博心里，这一下摸头杀，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要命。

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握着剧本的手紧了又紧，差点没忍住就把头往那只手心里蹭。

“不能……”

王一博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倔强。

“但看你演戏，比喝水有意思多了。”

肖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把保温杯递给助理。

“去，换杯热的。”然后拿起王一博的剧本，“下一场是你的戏了吧？准备得怎么样？”

“嗯，准备好了。”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顺势往肖战身边凑了凑。

他故意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肖战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他指着剧本上的一段台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沙哑。

“就是这里，这个眼神。战哥，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肖战没多想，接过剧本认真看了起来。

这段戏是陈妄和陈默的最后对峙。

陈妄是个疯子，高智商犯罪者，他对陈默有一种很扭曲的感情。

“这里的眼神，不能光狠。”

肖战指着剧本，侧过头看着王一博，耐心地讲解。

他的脸离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喷在王一博的脸上，带着点咖啡的苦味。

“陈妄是个孤独的人，陈默是唯一能看透他的人。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得有东西，得有那种……‘你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的渴望，还有点挑衅。”

王一博看着肖战近在咫尺的嘴唇，那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钩子，勾得他心尖发痒。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肖战拿着剧本的手。

肖战的手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却被王一博握得更紧了。

王一博的手指很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滚烫温度，死死地包裹着他。

“战哥。”

王一博的声音低沉得吓人，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的脸慢慢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你说……如果是你，被我这样看着，你会有什么感觉？”

空气一下子就静了。

连旁边助理翻东西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一博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那里面没有陈妄的疯狂，只有王一博的……深情。

那种深情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他无处遁形。

肖战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有点慌乱。

“一博，别闹。我们在对戏呢。”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他就像个发现了秘密的孩子，虽然还没完全得到想要的糖果，但已经尝到了甜味。

“我没闹。”

王一博收敛了眼底的疯狂，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模样，只是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是在体会角色的心情。战哥，你刚才说的那种感觉，我好像……有点懂了。”

肖战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王一博看他的眼神，不仅仅是在演陈妄，更是在……逼他面对某种他一直不敢触碰的事实。

“各部门注意！下一场，王一博准备！”

导演的大嗓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王一博应了一声，最后深深地看了肖战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渴望，还有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然后，他转身走向了灯光下。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残留着王一博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这种改变，让他觉得既期待，又害怕。

王一博站在聚光灯下，深吸了一口气。

当导演喊出“开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在他的眼里，那里站着的不是空气，是肖战。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疯狂，又带着一丝病态的迷恋。

他一步步走向镜头，像是走向他的信仰，又像是走向他的毁灭。

“陈警官。”

王一博的声音沙哑而魅惑，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穿透了镜头，直接落在了监视器后面的肖战身上。

那眼神，和刚才在休息区看肖战的眼神，一模一样。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激动得拍大腿。

“好！就是这个眼神！王一博，你终于抓到陈妄的魂了！这就是爱啊！这就是变态的爱啊！”

肖战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王一博那双仿佛能吸噬灵魂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他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叫王一博的男孩，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打破他所有的防线，闯进他的心里，再也赶不出去。

而他，似乎并不想拒绝。

肖战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王一博，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