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轨迹》的第一场对手戏定在摄影棚的废弃仓库布景里，空气中飘着人造灰尘的细屑，打光灯将墙面的斑驳阴影扯得斜长。

肖战已经站在指定机位，一身警服衬得他肩背挺直，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剧本边缘的折痕，眼神里已经浸了三分角色里警察的锐利与沉稳。

而他对面的王一博，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线。

王一博手里攥着剧本，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明明是演一个偏执到极致的连环案嫌疑人，可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里，此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当打光灯的强光直接打在王一博脸上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握剧本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那是舞台焦虑被镜头聚焦时，本能的紧绷反应。

“各部门准备，Action！”

导演的声音落下，王一博该抬脚走向肖战，说出那句带着挑衅的台词。

“你以为你真的能抓到我？”

可王一博的脚步刚动，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原本烂熟于心的台词卡在舌尖，怎么也吐不出来。

王一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铁皮货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打破了片场的寂静。

“卡！”

导演皱着眉喊停，却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朝旁边的场务使了个眼色。

“先休息十分钟，一博你调整下状态。”

话音刚落，片场瞬间忙成一团。

助理立刻冲上去给王一博递冰美式。

是王一博惯喝的少糖少冰款，还小心翼翼地帮他拍掉后背的灰尘。

场务搬来软椅让他坐下，又顺手把王一博放在休息区的滑板往椅子边挪了挪，怕他等下看不到。

就连道具组的老师都凑过来，小声安慰“没事的，第一次拍这种戏紧张很正常”。

肖战站在原地，没有动。

肖战的目光落在王一博攥着剧本的手上，指节却止不住地发颤，不是演戏需要的颤抖，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紧绷与焦虑。

肖战看着王一博那副样子，莫名想起自己刚出道时被镜头逼到忘词的模样，心下微软。

这绝不是简单的“新人演戏紧张”，倒像是被什么心理枷锁困住了。

“哟，一博弟弟是不是太紧张了？要不姐姐帮你对对词？”

一道甜腻却藏着刺的女声划破片场的嘈杂，是饰演女二号的林薇薇。

林薇薇踩着高跟鞋走到肖战身边，看似凑过来关心王一博，目光却瞟向肖战，话里话外都带着揶揄。

“肖战老师，您说这要是换个人，导演早骂人了吧？也就王一博有这待遇，耍耍大牌，全剧组都得等着他。”

林薇薇这话明着是关心王一博，实则是挤兑肖战。

肖战提前三个小时到组试戏，在她眼里就是“没人气的糊咖才需要这么卖力”。

肖战抬眼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剧本。

肖战不是不想反驳，只是经历过太多娱乐圈的明枪暗箭，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浪费精力。

可肖战的沉默，在林薇薇看来却是默认，她得寸进尺地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王一博的休息椅旁。

“我说王一博老师。”

林薇薇捂着嘴轻笑，终于撕破了假意关心的面具，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要不还是让肖战老师教教你怎么演戏吧？毕竟人家虽然没流量，演技倒是比你这个爱豆转型的强多了，省得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王一博紧绷的神经上。

王一博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里翻涌着戾气，原本发抖的手瞬间握紧，盯着林薇薇的眼神冷得像冰。

“轮得到你说？”

短短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林薇薇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导演恰好抬眼瞥过来，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她的挑事颇为不满。

旁边的场务更是小声嘀咕“自己戏份没几句，倒挺会找事”，让林薇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老师。”

肖战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依旧是温温的调子，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拍戏本就讲究状态，一博只是还没找到感觉。而且导演都没说什么，你要是闲得慌，不如去背背自己的台词，省得戏份被剪了都不知道。”

肖战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王一博和林薇薇中间，挡住了林薇薇的视线。

阳光透过摄影棚的天窗落在肖战身上，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恰好将王一博护在里面。

林薇薇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肖战和王一博，又看看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异样目光，最终只能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他能演成什么样”。

林薇薇走后，片场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王一博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肖战，那人的背影不算特别魁梧，却莫名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王一博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肖战转过身，对上王一博的目光，发现那股戾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措，像个闯了祸的小孩。

肖战放缓了语气，指了指王一博手里的剧本。

“你是不是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有偏差？”

王一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又很快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剧本的纸页。

“我不知道，就是站在镜头前，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不是空白，是紧张。”

肖战一语道破，他蹲下身，与坐着的王一博平视，目光落在他依旧发颤的手指上。

“你演的是偏执的嫌疑人，不是害怕的嫌疑人，你的紧张会让角色立不住。”

王一博抬眼看向肖战，那人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里面没有丝毫的嘲讽或轻视，只有认真的分析。他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一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我该怎么演？”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王一博手里拿过剧本，翻到那场戏的页面，指尖点在台词旁边的批注上。

肖战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王一博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根指节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王一博突然想起早上初见时，心里那句“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此刻连手指都戳中了他的审美。

“你看这里。”

肖战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角色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对警察的蔑视，还有对自己布局的自负，你要把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演出来，而不是被角色的偏执困住。”

肖战的指尖偶尔会碰到王一博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王一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原本发抖的手指竟慢慢平静下来。

王一博看着肖战专注的侧脸，鼻梁的弧度很柔和，嘴唇抿成一条浅浅的线，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忍不住想。

怎么会有人连讲戏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试试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手身上。”

肖战的声音轻了些。

“看着我的眼睛，想象你就是那个嫌疑人，我是你布下的局里，唯一的变数。”

王一博依言抬眼，撞进肖战的目光里。

那双眼眸里此刻已经盛满了戏，是警察面对嫌疑人的警惕与探究，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王一博的喉咙动了动，这一次，台词竟顺理成章地从嘴里吐出来。

“你以为你真的能抓到我？”

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眼底的偏执恰到好处，完全没了刚才的慌乱。

肖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顺着他的台词接下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两人的对手戏在这短暂的试演里流畅地进行着，直到肖战轻轻抬手，示意停住。

“你看，这样就对了。”

肖战站起身，将剧本递回给王一博。

“你不是不会演，是被自己的紧张绊住了。”

王一博接过剧本，指尖再次触碰到肖战的手指，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攥了攥，低声说了句。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诚。

就在这时，导演走了过来，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拍着王一博的肩膀笑道：

“刚才那两句我都看到了，这才是我要的感觉！一博，你果然还是有灵气的，就是得有人点一下。”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附和，说王一博刚才的状态瞬间到位了，还有人打趣“还是肖战老师有办法，一句话就让我们一博开窍了”。

王一博坐在椅子上，听着周围的夸赞，却没看任何人，只是目光追着肖战的身影。

那人已经回到自己的机位，又开始低头看剧本，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举手之劳。

可只有王一博自己知道，肖战的出现，像一道光，恰好照进了他此刻被焦虑困住的黑暗里。

王一博捏着剧本的手指慢慢放松，心里却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赧的念头。

有肖战在，好像这场戏，甚至这个剧组，都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而肖战看似专注地看着剧本，眼角的余光却扫到王一博还在看自己，他的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个顶着顶流光环的小孩，倒比想象中更纯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