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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消失的温度计

新路挖到第三天,肖战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和肌肉酸软,他以为是淋雨和连续熬夜导致的疲劳。但到了傍晚收工时,体温计的数字明确无误地停在三十八度二——低烧,但足以让他的反应速度下降,思考时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回到仓库,把温度计放回背包夹层,吞了两片退烧药,然后瘫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窗外的天还没完全黑透,寨子里已经亮起零星的灯光。修路工程进展比他预想的慢,那处溶洞的出现打乱了节奏,现在所有人干活时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挖出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肖战闭上眼睛,试图梳理这几天的事。歌声、染布坊、银项圈警告、溶洞里的吟唱、还有今晚子时后山口的约定——这些碎片在发热的大脑里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它们之间一定有联系,但他找不到那条线。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药效发作了。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简易床铺——几块木板搭在砖头上,铺着寨民送来的旧棉被。他倒下去,连衣服都没脱,几乎是瞬间就沉进了睡眠。

睡眠很浅,且布满怪梦。

梦里他站在那个溶洞口,听见里面传来歌声,这次歌词清晰可辨,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音节短促,带着奇特的韵律。他想录下来,但录音笔的屏幕一片空白。然后洞口突然涌出蓝色的水,不是染料的蓝,是那种深海般的、泛着磷光的蓝。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他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蓝色一寸寸吞没自己……

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仓库的小窗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刺眼的光斑。肖战坐起身,额头和后背都是冷汗,但烧好像退了,头脑清醒了许多。他看了眼手表:早上七点二十。

该去工地了。

他起身,习惯性地去摸背包——背包放在工作台上,拉链开着。这不对劲。肖战记得很清楚,昨晚他吃完药后把拉链拉到了底,还扣上了搭扣。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背包检查。

证件、现金、平板电脑、录音笔……都在。但他手指探进夹层时,心里“咯噔”一下。

温度计不见了。

不是掉在哪里,是彻底消失了。夹层里除了几包备用口罩和创可贴,空空如也。他把背包整个倒过来,所有东西抖落在工作台上,一件件清点——确实没有。

那支医用电子温度计虽然不值钱,但对他很重要。精度高,反应快,还能记录连续体温数据。更重要的是,那是外婆留给他的遗物,外壳上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肖战站在原地,盯着散落一桌的东西。仓库的门昨晚他闩上了,窗户也从里面扣死。除非有人撬锁,否则不可能进来。但门闩完好,窗户插销也没被破坏的痕迹。

唯一的可能是——他睡着时,有人进来了,而且是用某种方法开了锁,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仓库的每个角落。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积着薄灰,能看出他自己的脚印从门口到床铺,再到工作台。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痕迹。

窗台也没有。

正当他蹲下身检查床底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工作台边缘的一样东西。

一个土陶碗。

很粗糙的陶碗,深褐色,碗壁厚薄不均,边缘还有烧制时留下的气泡痕迹。碗里盛着液体,深绿色,表面漂着几片蜷曲的草叶。液体还冒着极细微的热气,显然刚放下不久。

肖战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碗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木勺,也是手工削制的,边缘磨得光滑。碗里的液体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味——苦涩,但带着某种植物的清香,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某种药材。

他环顾四周,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窗外,在他视线的死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肖战猛地转头。

窗外是仓库后院的一片空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此刻草丛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从那里经过。他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空空如也,只有晨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他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看了几秒,然后关窗,回到工作台前。

目光重新落在那碗液体上。

有人在他睡着时潜入仓库,拿走了温度计,留下了这碗东西。这不是偷窃,更像是一种交换——或者说,一种强行的给予。

肖战从背包里取出一次性手套戴上,又从工具包里拿出取样用的滴管和小玻璃瓶。他小心翼翼地从碗里吸出几毫升液体,滴入玻璃瓶,封口,贴上标签。标签上他写了编号“S-07”,以及时间、地点、发现状态。

做完这些,他端起陶碗,凑近闻了闻。

气味更清晰了:苦味占主导,但底层有种类似甘草的回甘,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的金属味。他认得其中几片叶子——是车前草和金银花,都是常见的清热解毒草药。但另外几片深紫色的细长叶子,他不认识。

肖战放下碗,打开平板电脑,连接离线植物数据库。他拍下那几片紫色叶子的照片,导入识别软件。

搜索结果跳出来时,他皱起了眉头。

“紫背天葵,学名Begonia fimbristipula,西南地区罕见药用植物,多生长在石灰岩溶洞阴湿环境。传统用法:退热、解毒。注意:需经特殊炮制去除微量毒性,生用或炮制不当可能导致心律不齐。”

溶洞。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进他的意识。

昨晚梦里那个涌出蓝水的溶洞,现实中那个传出吟唱的溶洞,还有这碗用溶洞植物熬制的汤药——它们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而这条线,正指向今晚子时的后山之约。

肖战盯着那碗汤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种可能:一,这是寨民的好意,见他发烧,偷偷送药;二,这是警告,用溶洞植物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去过那里”;三,这是测试,看他敢不敢喝下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无论哪种,他都必须做出反应。

他把汤药倒进另一个密封容器——不能喝,但可以作为样本。然后把空碗洗净,放在工作台显眼的位置。这是一个信号:我收到了,但我选择不喝。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收拾好背包,检查了一遍设备,然后走出仓库。

寨子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更古怪。

去工地的路上,他遇到的寨民都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跟他打招呼,甚至没人看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不是迎面而来的目光,而是来自背后、来自窗户后面、来自某个角落的窥视。

走到寨口时,他看见阿月蹲在老槐树下,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画。小姑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肖老师……”她小声说。

肖战在她面前停下:“怎么了?”

阿月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说:“你……你昨晚是不是发烧了?”

消息传得真快。肖战想。或者说,有人故意让消息传开。

“有点低烧,已经退了。”他说。

“哦……”阿月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划拉,“那就好。”

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不好”。

肖战蹲下身,和她平视:“阿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姑娘身体僵了一下,摇摇头:“没、没什么。”

“关于那碗汤药?”

阿月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喝了?”

“没有。”肖战盯着她的眼睛,“但我很想知道,是谁送来的。”

阿月移开视线,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会……会有不好的事。”

又是这套说辞。肖战感觉到一阵烦躁,但压住了。他换了个问题:“那你能告诉我,那碗药是用什么熬的吗?”

阿月犹豫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后山……洞里的东西。”

“哪个洞?我们挖路挖到的那个?”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那个。后山有很多洞,有的能进,有的不能进。那些叶子……是从最深的洞里采的。”

“谁采的?”

阿月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肖战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谢谢,阿月。”

他转身要走,阿月突然在身后说:“肖老师!”

他回头。

小姑娘站起来,脸憋得通红,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你……你今晚别去后山!”

肖战心里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为什么?”

“因为——”阿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反正别去!”

说完她就跑了,像受惊的小鹿,眨眼消失在寨子的小路里。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阳光很好,洒在寨子的屋顶和地面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只觉得冷。

那种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的冷。

工地上,气氛更诡异。

肖战一到,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那些正在挖土、搬石、测量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身看他。没有交谈,没有询问,只是看。眼神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敬畏?

他走到施工图板前——那是他用防雨布和木板临时搭的,上面贴着放大的地形图和路线设计。石岩站在图板旁,正在用烟杆指着某处跟几个老人说话。看见肖战过来,老人停了话头,也转头看他。

“烧退了?”石岩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退了。”肖战走到图板前,“进度怎么样?”

“慢。”石岩用烟杆敲了敲图上标注的溶洞位置,“绕开这里,多费不少工。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肖战:“今早有人在那洞口,放了东西。”

肖战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这个。”石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支温度计。

正是肖战丢失的那支。

银色的外壳,刻着他名字的缩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肖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他伸手去拿,但石岩把手缩了回去。

“这不是你的吗?”老人问,眼睛盯着他。

“是我的。”肖战尽量让声音平稳,“昨晚在仓库不见了。”

“怎么会在洞里?”

“我不知道。”

石岩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围的寨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拢过来。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远处山风的呜咽和隐约的鸟鸣。

“肖老师,”石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们寨子有寨子的规矩。有些地方,外人不能去。有些东西,外人不能碰。你明白吗?”

“我明白。”肖战说,“但我没有去碰那个洞。温度计是被偷走的。”

“偷?”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嗤笑一声,“谁会偷一支破温度计?寨子里又不缺这个。”

“就是。”另一个人附和,“我看是自己掉了吧?或者……故意放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放?”肖战转向说话的人,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胳膊上的肌肉虬结。肖战记得他,叫阿山,是寨子里最排斥外来者的人之一。

“为什么?”阿山走上前,距离肖战不到一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当然是为了找借口啊。装作东西丢了,然后说是在洞里找到的,这样不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洞里‘找东西’了吗?”

这逻辑荒谬得可笑,但周围不少寨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肖战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怎么没有?”阿山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你们这些外人,来我们寨子不就是为了挖故事、找秘密吗?那个洞里肯定有东西,你想进去看,但又怕我们拦着,所以才搞这一出。对不对?”

“不对。”肖战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只是来修路,顺便做民俗记录。对你们的‘秘密’没有兴趣。”

“没有兴趣?”阿山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一来,怪事就多了?又是半夜唱歌,又是洞里出声,现在连山灵的东西都敢动了?”

“我没有动——”

“那这温度计怎么会在洞里?!”阿山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炸开,“啊?你说啊!”

所有目光都钉在肖战身上,像无数根针。他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这是他多年训练出来的能力——无论内心如何翻涌,表面必须稳如磐石。

“我不知道。”他重复,“但我会查清楚。”

“查?”阿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怎么查?再把我们寨子翻个底朝天?还是半夜偷偷去洞里‘调查’?”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议论声。肖战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觉到敌意在发酵,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

“够了。”石岩终于开口,烟杆在地上重重一磕。

议论声停了。

老人走到肖战和阿山中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肖战脸上。

“温度计还你。”他把布包递过来,“但肖老师,我提醒你一句:在我们寨子,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既然它出现在了洞里,说明你和那个洞,有缘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更让人不安。

肖战接过布包,手指碰到温度计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打开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没电了。但外壳完好,没有破损。

“至于这碗药,”石岩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正是肖战早上洗净的那个土陶碗,“既然你没喝,我就拿回去了。但你要记住:在寨子里,拒绝别人的好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把碗揣回怀里,转身对人群挥了挥手:“散了,干活。”

人群慢慢散开,但目光还黏在肖战身上。阿山临走前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装着温度计的布包。阳光很烈,晒得他皮肤发烫,但心里一片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溶洞的方向。

那个被守山兽石雕守护的洞口,在远处的山坡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但他知道,那里埋着什么。

而那东西,现在主动找上他了。

整个上午,肖战都在一种被监视的状态下工作。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人在不远处看着他,装作干活,但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他去测量路线,有人跟着;他去检查排水沟,有人跟着;他甚至去解手,都感觉有眼睛在背后盯着。

这种感觉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看得见外面,但出不去。

中午休息时,他独自坐在老槐树下,打开布包,重新检查温度计。外壳确实完好,但当他拧开后盖时,发现了异常。

电池仓里,除了两节纽扣电池,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片叶子。

深紫色,细长,正是那碗汤药里的紫背天葵。

叶子被仔细折叠,塞在电池和仓壁的缝隙里。肖战用镊子小心地夹出来,展开——叶子背面,用某种深色的汁液,画着一个符号。

很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

像一只眼睛。

肖战盯着那个符号,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这不是恶作剧,这是某种信息。有人拿走了温度计,放进溶洞,再送回来,还在里面藏了这片叶子——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目的明确。

他们在告诉他:我们知道你的一切,我们能进入任何地方,我们能留下任何信息。

而你,无处可逃。

他把叶子重新夹好,放回取样袋。然后合上温度计后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电量低,然后黑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的亮光里,肖战看见了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那是温度计的记忆功能,记录最后一次测量的时间和温度:

“02:47,38.7℃”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三十八度七。

那是他发烧最严重的时候,也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

而有人在那时,拿着这支温度计,测了他的体温。

肖战猛地抬起头,看向寨子的方向。

那些错落的吊脚楼,那些晾晒的蓝布,那些在屋檐下抽烟聊天的寨民——此刻在他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这个寨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也更危险。

他收起温度计,站起身。腿有点软,但他稳住了。

下午的工程照常进行,但肖战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指挥受到了无形的阻力。他提出的调整,有人质疑;他做的计算,有人要反复核对;甚至他递过去的工具,都有人迟疑一下才接。

他被孤立了。

不,不是孤立。是被标记了。

像一头混进羊群的狼,被所有羊警惕地注视着。

傍晚收工时,肖战最后一个离开工地。他故意拖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东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挖出的新路基上,歪歪扭扭,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走回寨子的路上,他再次经过了那棵老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

王一博。

他还是那身靛蓝衣裳,赤着脚,站在树影里,像一道从古老时光里走出来的剪影。看见肖战,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听说你今天被为难了。”他说。

肖战停下脚步:“寨子里的事,传得真快。”

“寨子很小。”王一博走近两步,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到藏不住秘密。”

“所以你也知道温度计的事?”

“知道。”王一博点头,“也知道那碗药。”

“谁做的?”

“重要吗?”王一博反问,“重要的是,你接了。”

“我没喝那碗药。”

“但你收了温度计。”王一博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收了,就表示你认了这份‘礼’。在山灵的规矩里,收了礼,就要还情。”

肖战感觉到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还什么情?”

“今晚子时,”王一博说,“后山口。你会知道的。”

他说完转身要走,肖战叫住他:“等等。”

王一博回头。

“那片叶子,”肖战从口袋里掏出取样袋,隔着透明的塑料指着里面的紫背天葵,“上面的符号,什么意思?”

王一博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某种肖战读不懂的情绪。

“那是山灵的眼睛。”他说,“意思是——它在看着你。”

说完,他转身走进寨子深处,靛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错落的房屋间。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取样袋。

夕阳完全沉下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残光。寨子里陆续亮起灯火,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一切都是普通的、宁静的山村傍晚景象。

但肖战知道,在这宁静的表层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像地下暗河,看不见,但能听见它奔流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那片山峦在暮色里变成深紫色的剪影,沉默,庞大,像一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眼。

而子时,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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