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

四面墙嵌着的镜子映出两道身影，宋亚轩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捏着一页薄薄的乐谱，指尖泛白。刘耀文坐在右侧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沉默，连角落里的绿植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没有开场白，没有眼神交汇，甚至没有一句关于节奏的商量。

宋亚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寂的专注。他抬手握住麦克风，唇瓣轻启，声音清冽又带着一丝沙哑，像被风吹散的沙砾，轻轻落在练习室的每一个角落。

“蝉鸣漫过夏夜晚风，你攥着我的手说要顶峰相拥……”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刘耀文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眼，镜子里映出宋亚轩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三年不见，宋亚轩好像更瘦了，肩线单薄得像一折就断。

钢琴声断断续续地跟了上来，不算流畅，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刘耀文的目光胶着在宋亚轩的身上，指尖却像是不听使唤，好几次都险些弹错音节。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熟悉到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都像是刻在他的骨血里。可又太陌生了，宋亚轩的声音里多了些东西，是三年来的颠沛流离，是深夜写歌时的孤苦无依，是那些他缺席的、狼狈不堪的时光。

“拾不起的旧时光，烧得只剩灰烬……”

当这句歌词从宋亚轩的唇间溢出时，刘耀文的手指狠狠一顿，错音突兀地响起。他慌忙收回目光，指尖抵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心脏，攥得他生疼。

镜子里的宋亚轩，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停顿，只是握着麦克风的手，指节又白了几分。歌声继续流淌，像一条浸了泪的河，缓缓漫过在场两个人的心头。

“我们曾撞碎南墙，也曾吻过星光，最后只剩我，守着回忆疯长……”

高潮部分的调子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破碎感。刘耀文抬眼，正好看见宋亚轩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快得像流星，却又重得像石头，砸在他的心上。

宋亚轩几乎是在眼泪落下的瞬间，就抬手擦掉了。

动作快得近乎狼狈，像是在掩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甚至没有偏头，依旧维持着闭眼演唱的姿势，只有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刘耀文的喉咙发紧。

他放在琴凳旁的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口袋里的纸巾被他攥得变了形，他多想站起身，走到宋亚轩身边，替他擦掉那滴泪，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

可他不能。

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三年前是他亲手推开了宋亚轩，是他用最伤人的话，把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少年，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如今宋亚轩眼底的疏离，是他应得的惩罚。

钢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和着宋亚轩的尾音，一起消散在空气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练习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宋亚轩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镜子里的刘耀文，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放下麦克风，转身拿起角落里的背包，全程没有看刘耀文一眼。

“我先走了。”

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刘耀文坐在钢琴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他缓缓低下头，落在琴键上的手指，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口袋里的纸巾，被他攥得更紧了。

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眼眶。

练习室的灯光很亮，却照不亮他心底的荒芜。那些被烧成灰烬的旧时光，此刻正化作滚烫的铁，一下一下，烙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