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离开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剩下属于两个人的信息素气息缓慢地、不甘地消散。肖战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许久没有动。身体的疲惫和腺体的隐痛一阵阵袭来，但更让他窒息的是那种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刃感。

他知道王一博说得对。热搜已经爆了，舆论的狂风骤雨不会因为他们的沉默而平息，只会因为缺乏“合理解释”而愈演愈烈，最终将那些他们极力隐藏的东西扒出来，曝晒在阳光之下。

他不能坐以待毙。

撑着墙壁，肖战慢慢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了扑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后颈的伤口红肿不堪，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从随身携带的医药包里翻出消毒喷雾和消炎药膏，肖战对着镜子，艰难地给自己上药。药膏接触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他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动作却一丝不苟。处理好伤口，他换了件干净的高领衫，遮住那片狼狈。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堆满了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来自经纪人、助理、公司高层，甚至还有几个相熟的、但此刻打来电话意图不明的圈内人。微博的图标上，红色的数字已经变成了“99+”。

他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经纪人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的语音，语气焦急万分：“小战！你到底在哪？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热搜看到了吗？你和王一博怎么回事？赶紧给我回电话！公司这边都快炸了！”

肖战没有立刻回拨，而是点开了微博。热搜榜上，#肖战王一博 临时标记# 仍然高居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沸”字。点进去，是各种角度的爆料、猜测、分析。有自称是饭店工作人员的匿名爆料，描述了昨晚包间里的“混乱”和“王一博英雄救美”；有所谓的“信息素匹配度分析”，煞有介事地推算两人的契合度；更多的是CP粉的狂欢和黑粉的谩骂，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几张模糊的偷拍照被广泛传播，虽然看不清正脸，但王一博扶着肖战匆匆离开饭店的背影，以及肖战被搀扶上车时低着头的侧影，都成为了“实锤”。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朝着“因戏生情”“危急时刻Alpha本能守护”的浪漫方向发展。毕竟，一个顶级Alpha在Omega疑似发情期提前、可能引发混乱的公共场合，果断进行临时标记控制局面，这种行为虽然在AO平权问题上存在争议，但在大众尤其是CP粉眼中，却充满了“宿命感”和“男友力”。

然而，肖战知道，这平静的海面下潜藏着暗礁。已经有少数质疑的声音开始出现，主要集中在肖战作为成熟Omega，为何会在公开场合“信息素管理失当”，以及那支“恰好”被打翻的抑制剂。虽然这些声音很快被CP粉的庞大声量淹没，但肖战清楚，这些疑问不会消失，只会像种子一样埋下，一旦有合适的土壤，就会疯狂生长。

他关掉微博，不再去看那些喧嚣。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统一口径，引导舆论走向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也就是王一博提出的那个“合作”剧本。

他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几乎是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的祖宗！你终于回电话了！”经纪人林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你到底怎么回事？身体怎么样？现在在哪？安全吗？”

“林姐，我没事。”肖战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喉咙依旧干涩沙哑，“昨晚是意外，我……最近拍戏太累，可能有点信息素失调，在包间里不太舒服。王一博他……是为了控制场面，避免事态扩大，才做了临时标记。我们没什么。”

“信息素失调？”林姐显然不信，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好，就算是失调。那现在网上都传疯了，你和王一博团队联系过没有？打算怎么回应？”

“我刚和他……谈过。”肖战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强行否认或者冷处理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反而容易引起更多猜测。”

“那你们想怎么样？”林姐警惕地问。

肖战将王一博那个“因戏生情、深入了解、意外标记、正在接触”的剧本，稍作修饰，告诉了林姐。他强调这是为了将一次“意外事故”转化为可控的“绯闻”，降低外界对肖战“身体不适”真实原因的探究，也为日后可能出现的“信息素不稳定”状态提前铺垫一个“入戏太深、情绪波动”的合理借口。

林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她是圈内老牌经纪人，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方案的利弊。利在于，能迅速转移焦点，将负面舆论转化为CP热度，甚至可能带来商业价值的提升。弊在于，将肖战和王一博深度捆绑，未来解绑不易，且需要两人长期、高水准的“表演”，一旦露馅，反噬会更严重。

“你确定要这么做？”林姐的声音严肃起来，“和王一博捆绑？那小子……我看不透。而且，你真的只是信息素失调那么简单？”

肖战心脏猛地一跳，但他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林姐，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昨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这个方案，至少能把主动权部分拿回来。至于王一博……”他想起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睛，语气微冷，“他也有他的考量。至少目前，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又是一阵沉默。林姐似乎在权衡利弊。“好，我明白了。我会和公司沟通，也和那边团队对接。但小战，你要记住，无论你们私下达成什么协议，在公众面前，绝对不能出错。尤其是你，你的状态……必须稳住。”

“我知道，林姐。我会注意。”肖战承诺。

挂了电话，肖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说服林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公司，还有剧组，还有无数的媒体和粉丝。每一关，都需要他和王一博配合无间地演下去。

他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刚刚添加的、没有任何备注的黑色头像。那是王一博的账号，几分钟前才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大概是离开房间后加的。

聊天框里空空如也。肖战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打字发了过去。

「我这边已经和经纪人初步沟通，她会联系你那边。统一口径，按我们说的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

「嗯。」

言简意赅，符合王一博一贯的风格。

肖战看着那个“嗯”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更加压抑？他甩甩头，将杂念抛开。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天色已经蒙蒙亮，横店的清晨带着一种特有的清冷和喧嚣前的寂静。楼下隐约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闻风而来的狗仔。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肖战而言如同打仗。

电话一个接一个，信息一条接一条。公司的公关总监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严肃地询问细节，并敲定了初步的公关策略：不承认恋情，但承认“彼此欣赏，因戏结缘，正在进一步了解接触中”，对临时标记的解释是“意外情况下的紧急措施，感谢王先生的帮助”，同时强调肖战近期因高强度工作导致身体疲劳、信息素偶有不稳，呼吁公众给予空间。

剧组导演也打来电话，语气倒是比较缓和，主要是询问肖战的身体状况，并表示会配合公关，控制剧组内部信息不外泄，同时暗示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接下来的拍摄进度。

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也发来信息询问，肖战只能一一回复“没事，只是意外，谢谢关心”，统一口径。

而王一博那边，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流程。两人的团队很快对接上，沟通效率高得惊人。中午时分，一份联合声明草稿就发到了肖战和王一博的手机上。

声明措辞严谨，既解释了昨晚事件的“意外”性质，又巧妙地将两人关系定义为“因工作结缘，彼此尊重欣赏，正在逐步了解的好友”，并对临时标记一事定性为“特殊情况下为避免更大影响的负责任之举”，同时呼吁公众尊重隐私，不要过度解读。

肖战仔细看了一遍，挑不出什么毛病。这份声明，既给了CP粉想象空间，又堵住了质疑者的嘴，还为两人后续的“互动”留下了足够的余地。他回复了“同意”。

几乎在同时，王一博的消息也跳了出来：「可以。」

下午，联合声明通过两人工作室的微博账号同时发布。

网络再次沸腾。

CP粉如同过节，在声明下疯狂解读每一个用词，从“彼此尊重欣赏”到“正在逐步了解”，都能品出八百层糖。声明中关于“信息素不稳”的解释，也被粉丝心疼地理解为哥哥工作太拼，呼吁剧组合理安排工作，让他好好休息。

质疑的声音虽然还有，但在工作室和水军的引导下，被迅速压了下去，转而讨论起AO平权、公共场合信息素管理规范等更宏观的话题。

舆论的浪潮，看似被初步引导到了预设的轨道上。

但肖战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剧组，在镜头下，在每一次他们需要“同框”的时候。

傍晚，经纪人林姐打来电话，语气比早上轻松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担忧：“声明效果不错，舆论基本控制住了。但公司和我都认为，你和王一博需要尽快在公开场合同框一次，展现‘正常’互动，打消最后一些疑虑。剧组那边也同意，明天下午安排一场你和王一博的对手戏媒体探班，顺便会有几家关系好的媒体做个简短的双人采访。你……准备一下。”

肖战握紧了手机，指尖有些发凉。同框，采访，在无数镜头和目光下，和王一博演一场“彼此欣赏、正在了解”的戏。

他能演好吗？在经历了昨晚和今早那些混乱、胁迫、信息素的纠缠和那个荒诞的“协议”之后，他还能对着镜头，对着王一博，露出那种温和的、毫无破绽的笑容吗？

“我知道了，林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

挂了电话，他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高领衫，遮住了所有伤痕，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冰冷的决心。

他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练习那个他最熟悉、也最熟练的笑容。眼尾自然下垂，显得温和而无害。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毫无瑕疵，温暖真诚，足以骗过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探班和采访，需要提前对一下细节吗？」

这次等了大概一分钟，回复才过来。

「不用。随机应变。」

肖战看着那四个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随机应变？也好。

他倒要看看，这位临时绑定的“合作伙伴”，在镜头前，能演到什么程度。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横店的夜晚，灯火通明，无数个片场仍在运转，无数个故事正在上演。

而属于他和王一博的这场大戏，幕布已经拉开，主角已然就位。

只是不知这戏，最终会演成什么模样。是假戏真做，是两败俱伤，还是……在无尽的伪装和算计中，滋生出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

肖战关掉房间的灯，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