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九周的时候,张哲瀚正式开启了“地狱模式”。
早晨七点,龚俊轻手轻脚地起床,打算去给张哲瀚准备早餐。刚挪开放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哼。
“你去哪儿?”张哲瀚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悦。
“给你做早饭…”龚俊连忙躺回去,小心翼翼地把人重新圈进怀里,“还早,再睡会儿?”
“不想睡。”张哲瀚闭着眼,眉头却蹙得紧紧的,“胃里难受,翻江倒海的。”
龚俊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的手轻轻覆上张哲瀚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里面那个小家伙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
“想吐吗?我给你拿柠檬水?”
“不要!”张哲瀚烦躁地推开他的手,“别碰我,热。”
龚俊立刻收回手,把空调调低了一度,又拉了拉被子:“这样呢?好点没?”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几秒,又翻回来:“腰酸。”
龚俊立刻坐起来:“我给你揉揉。”
他温热的手掌贴上张哲瀚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张哲瀚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稍微舒展了些。龚俊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又说:“左边一点……不对,右边……哎呀不是那儿!”
龚俊耐着性子,按照他的指示调整位置。揉了大概十分钟,张哲瀚才勉强说:“行了,可以了。”
龚俊停下动作,轻声问:“现在想吃点什么吗?我煮了点小米粥,很清淡的。”
张哲瀚睁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不想吃,看见什么都恶心。”
“那也得吃一点,医生说了,孕早期营养要跟上,不然对你和宝宝都不好。”龚俊试图讲道理。
张哲瀚立刻炸了:“宝宝宝宝!你就知道宝宝!我现在难受得要死,你心里就只有宝宝!”
“我不是这个意思……”龚俊慌了,“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不用你担心!”张哲瀚撑着手臂坐起来,脸色苍白,“反正这孩子是你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明天就去医院打掉,省得在这儿活受罪!”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龚俊头顶浇下来。他脸色瞬间白了,抓住张哲瀚的手腕:“瀚瀚,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张哲瀚红着眼睛瞪他,“要不是你,我能遭这个罪吗?我现在吃什么吐什么,睡也睡不好,浑身难受,你还一天到晚宝宝宝宝!我告诉你龚俊,这孩子我不生了!”
龚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张哲瀚说的是气话,可每次听到“打掉”这两个字,他还是会恐惧到浑身发冷。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抱住张哲瀚,声音都在颤抖,“你别生气,你想怎么样都行,但别说那种话,好不好?我求你了……”
张哲瀚被他抱得紧紧的,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体的轻颤。他心里那点邪火,在龚俊的恐惧面前,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掌控感。
原来……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这么有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张哲瀚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武器”,可以用来对付这个让他怀孕的“罪魁祸首”。
“那你放开我…”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龚俊立刻松开手,但还是紧张地看着他:“瀚瀚……”
“我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酸梅汤。”张哲瀚说,“要冰镇的。”
龚俊愣住了:“冰镇的?医生说不让你吃生冷……”
“我就想喝冰镇的。”张哲瀚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不给买?行,那我现在就去医院。”
“买!我买!”龚俊赶紧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但是瀚瀚,冰镇的真的不好,我买常温的,行吗?”
张哲瀚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冰镇的,少一度都不行。”
龚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冰镇的。你先躺下休息,我很快回来。”
看着龚俊匆匆离去的背影,张哲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摸了摸小腹,低声说:“小家伙,看到没?你爸多听话…”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张哲瀚把“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招发挥得淋漓尽致。
想吃的东西必须立刻送到,晚一分钟就要闹脾气;睡觉必须龚俊陪着,一动就会醒,醒了就要骂人;看剧本挑三拣四,一句话不顺心就摔东西;最要命的是,只要龚俊稍微表现出一点不赞同,或者试图跟他讲道理,他就会立刻祭出杀手锏——
“我不生了!”
“明天就去医院!”
“这孩子谁爱要谁要!”
每次听到这些话,龚俊都会立刻缴械投降,百依百顺。他知道张哲瀚是在故意气他,可他还是不敢赌。这个孩子对他们来说太珍贵了,他承受不起任何意外。
孕十周的某天下午,张哲瀚突然想吃麻辣火锅。龚俊看着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又想起医生“饮食清淡”的嘱咐,小心翼翼地劝:“瀚瀚,火锅太油腻了,你现在胃不好,吃了会难受的。要不我给你做个水煮鱼片?少油少辣的?”
张哲瀚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眼皮都没抬:“我就想吃火锅,红油锅底,要特辣的。”
“可是……”
“可是什么?”张哲瀚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去?行,那我现在就预约医院,明天做手术。”
龚俊的心脏狠狠一抽。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握住张哲瀚的手:“瀚瀚,你别总说这种话,我听了心里难受…”
“你难受?”张哲瀚挑眉,“我怀着你的崽,吃不好睡不好,浑身难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我知道你辛苦,所以我才想照顾好你。”龚俊的声音带着恳求,“火锅真的不适合你现在吃,我们吃点别的,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张哲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龚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作?特别不可理喻?”
龚俊立刻摇头:“没有,你怀孕了,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
“不,我就是作!”张哲瀚靠回沙发里,语气漫不经心,“我就是想折腾你,谁让你让我怀孕的?这是你欠我的…”
龚俊无言以对。确实,是他欠张哲瀚的。
“好,我去买。”他站起身,“但是瀚瀚,咱们在家吃,我买食材回来自己做,这样可以控制油和辣的量,行吗?”
张哲瀚想了想,勉强同意了:“行吧,但锅底必须够味,我要吃毛肚、黄喉、鸭肠……”
他报了一串菜名,龚俊一一记下,然后出门采购。
两个小时后,龚俊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厨房里很快飘出火锅底料的香气,张哲瀚闻着味儿,难得有了点胃口。
火锅上桌,红油翻滚。龚俊给张哲瀚调了个相对清淡的蘸料,又给他盛了一碗鸡汤:“先喝点汤暖胃。”
张哲瀚没理他,夹起一片毛肚就往红油锅里涮。七上八下后,沾满辣油的毛肚送进嘴里,辛辣的味道瞬间刺激味蕾。
龚俊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辣不辣?”
张哲瀚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还行,就是不够麻。”
“我给你加点花椒油?”
“不用。”张哲瀚又涮了一片黄喉,“就这样吧,勉强能吃。”
看他吃得还算顺利,龚俊稍稍松了口气,自己也拿起筷子。他刚夹起一片牛肉,就听到张哲瀚说:“你别吃这个。”
龚俊一愣:“怎么了?”
“这盘牛肉是我的。”张哲瀚理直气壮地说,“你去吃那盘羊肉。”
龚俊看了看桌上的四盘肉,无奈地放下牛肉,去夹羊肉。他知道张哲瀚不是真的想吃独食,就是想看他听话的样子。
这家伙,就是个缺德鬼!
果然,张哲瀚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吃到一半,张哲瀚突然放下筷子,捂着嘴往卫生间跑。龚俊赶紧跟过去,就看到他趴在洗手池边干呕。
“瀚瀚!”龚俊拍着他的背,“我就说火锅太刺激了……”
“闭嘴!”张哲瀚吐了几口酸水,脸色苍白地瞪他,“还不是你崽闹的!”
“是是是,都是我崽的错。”龚俊递上温水,“漱漱口。”
张哲瀚漱了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稍微好点了。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突然悲从中来:“我怎么这么惨啊……”
龚俊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当然不好!”张哲瀚红着眼睛,“我都三十多了,还要遭这个罪……龚俊,我恨死你了!”
“恨吧,恨我一辈子都行。”龚俊亲了亲他的侧脸,“只要你和宝宝好好的,怎么恨我都行。”
张哲瀚不说话了,靠在龚俊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我还想吃火锅。”
龚俊失笑:“还吃?不难受了?”
“难受也要吃。”张哲瀚任性地说,“不然我就白吐了。”
“好,吃。”龚俊抱着他回到餐桌旁,“但是慢点吃,别吃太辣。”
这次张哲瀚没再反驳,乖乖地坐下了。龚俊给他重新调了蘸料,辣油少了一半,又给他涮了些蔬菜和豆制品。
张哲瀚小口小口地吃着,突然说:“龚俊,我要喝奶茶。”
龚俊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奶……奶茶?”
“嗯,芝士奶盖,全糖,加珍珠。”张哲瀚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就要。”
龚俊试图挣扎:“瀚瀚,奶茶糖分太高了,而且有咖啡因……”
“我就想喝。”张哲瀚看着他,眼神平静,“你不给买?”
那眼神里的威胁太明显了。龚俊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身:“买,我现在就去买。但是瀚瀚,能不能要半糖?或者三分糖?”
“全糖。”张哲瀚寸步不让。
“……好。”
龚俊又一次出门了。张哲瀚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里那点得意又冒了出来。他摸了摸小腹,轻声说:“宝宝,你爸真好欺负…”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轻轻动了一下——当然,现在才十周,这只是张哲瀚的错觉,但他还是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回应了他。
等龚俊拿着奶茶回来时,张哲瀚已经吃饱了,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他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就是这个味道~”
龚俊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心里的无奈和担忧慢慢化成了柔情。只要张哲瀚开心,只要他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其他都不重要。
“慢点喝,别呛着…”他坐在旁边,拿起纸巾准备着。
张哲瀚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停下来。他看着龚俊,忽然问:“龚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过分?”
龚俊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撒谎。”张哲瀚戳穿他,“我这么折腾你,你心里肯定烦死了…要是像以前那样,我没怀孕的时候,你早就跟我吵还收拾我了…”
“真没有。”龚俊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知道你难受,知道你辛苦。如果折腾我能让你好受点,我做什么都愿意…”
张哲瀚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傻子…”
这个吻很轻,带着奶茶的甜味。龚俊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搂住张哲瀚,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张哲瀚靠在龚俊怀里,轻声说:“龚俊,其实我没有真的想去打掉孩子。”
龚俊身体一僵:“瀚瀚……”
“我就是吓唬你的。”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你紧张的样子,我就觉得……特别解气。”
龚俊哭笑不得:“那你以后别吓我了,我心脏受不了。”
“看你表现。”张哲瀚哼了一声,“你要是敢惹我不高兴,我还是会说的。”
“我不会惹你不高兴。”龚俊保证,“我发誓。”
张哲瀚满意了,又靠回他怀里,小口喝着奶茶。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龚俊,我想吃你做的蛋糕了。”
“现在?”龚俊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
“嗯,现在。”张哲瀚说,“要巧克力味的。”
“好,我给你做。”龚俊起身,“但是奶茶别喝了,等会儿吃蛋糕。”
“不行,我都要。”张哲瀚抱紧奶茶杯子。
“……行,都要。”龚俊彻底放弃了原则。
于是,大晚上的,龚俊又钻进了厨房,开始做巧克力蛋糕。张哲瀚抱着奶茶跟进去,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忙碌。
暖黄的灯光下,龚俊系着围裙,认真称量面粉和可可粉的侧影,温柔得不像话。张哲瀚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虽然孕反难受,虽然情绪起伏大,但有个人愿意无条件地包容他、宠着他,好像那些辛苦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龚俊。”他叫了一声。
“嗯?”龚俊回头看他。
“蛋糕里多放点巧克力。”张哲瀚说,“你崽也喜欢吃。”
“好。”龚俊笑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蛋糕烤好已经快十点了。龚俊切了一小块给张哲瀚,剩下的放进冰箱。张哲瀚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蛋糕,表情是难得的满足。
“好吃吗?”龚俊坐在他对面,紧张地问。
“还行。”张哲瀚嘴上这么说,却把一整块都吃完了,“就是不够甜。”
“下次多放点糖。”龚俊记下了。
吃完蛋糕,张哲瀚打了个哈欠。孕早期容易疲劳,他最近总是睡得很早。
“困了?去洗澡睡觉。”龚俊收拾着盘子。
“你帮我洗。”张哲瀚理所当然地说。
龚俊手一顿:“……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张哲瀚坐在小凳子上,任由龚俊帮他洗头洗澡。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龚俊的手指轻柔地按摩着头皮,舒服得他昏昏欲睡。
“龚俊。”他闭着眼睛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生完这个,还想要第三个,你会怎么办?”
龚俊的手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张哲瀚,那人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无辜又纯洁,可问出的问题却让他头皮发麻。
“瀚瀚……”他声音干涩,“咱们先把这个平安生下来,再说别的,行吗?”
张哲瀚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怕了?”
“怕。”龚俊老实承认,“怕你辛苦,怕你疼。”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巧克力的甜味和沐浴露的清香,缠绵而温柔。
吻了许久,张哲瀚才松开他,轻声说:“傻子,骗你的。生完这个,我就去结扎,再也不生了。”
龚俊愣住了:“结扎?不行,要结也是我结。”
“凭什么?”张哲瀚挑眉,“我结!”
“我结。”龚俊坚持,“你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让你挨一刀。”
“我说我结就我结!”张哲瀚瞪他,“你敢跟我争?”
这小孕夫,怀着孕还这么能折腾…这也要抢…
龚俊看着他,突然笑了:“好,你结。但到时候我陪你去,照顾你。”
“这还差不多。”张哲瀚满意了,“抱我起来,我要睡觉了。”
龚俊用浴巾把他裹好,抱出浴室。床已经铺好了,空调温度适宜。他把张哲瀚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上去,从后面抱住他。
“瀚瀚。”他在张哲瀚耳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龚俊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愿意再为我受一次苦。”
张哲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
“嗯,为你自己。”龚俊顺着他说,“睡吧,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知道,明天再说。”张哲瀚往他怀里缩了缩,“晚安。”
“晚安。”
夜色深沉,两人相拥而眠。张哲瀚的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那里有一个正在成长的小生命,是他和龚俊共同的骨肉。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其实,他是期待的。
期待这个小家伙的到来,期待家里再多一份热闹,期待看到慕慕当哥哥的样子,也期待看到龚俊再次当爸爸时,那傻乎乎的笑容。
只是这些,他才不会告诉龚俊呢!
就让那个傻子继续提心吊胆吧,谁让他当初不知道节制。
张哲瀚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渐渐沉入梦乡。
而抱着他的龚俊,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和感激填满。
他知道张哲瀚是在故意折腾他,也知道那些“打掉孩子”的威胁多半是气话。但他还是害怕,怕万一张哲瀚真的不想要了,怕这个孩子留不住。
所以他愿意无条件地顺从,愿意做任何事,只要张哲瀚开心,只要孩子平安。
这是他的债,他心甘情愿还一辈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却又不一样。
因为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成长。
而他(或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多么“作”的妈妈,和一个多么“怂”的爸爸。
但没关系,这就是他们家的相处方式。
吵吵闹闹,却又深爱彼此。
永远都是…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