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凌晨空旷的街道,像一尾融入夜色的鲨鱼。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将破败的影视基地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规整的街道和零星亮着灯的高楼。车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寂静,混杂着尚未散尽的信息素——硝烟雪松强势地占据着主导,而烈酒沉香则如顽固的幽魂,丝丝缕缕地缠绕其间。陆凛裹紧身上属于顾燃的西装外套。昂贵的面料隔绝了夜风的凉意,却将Alpha信息素更紧密地包裹住他。这感觉陌生而矛盾,既是标记带来的、生理性的微弱安抚,又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被占有”的耻辱烙印。他靠在舒适却冰凉的真皮座椅上,身体残留的脱力感和腺体持续传来的刺痛,让他难以维持完全的清醒。但他强迫自己睁着眼,警惕地观察着车内的一切,以及前排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Alpha。顾燃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后座投来的审视目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被注视。“我们去哪?”陆凛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干涩。“一个安全的地方。”顾燃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的私人医疗团队会在那里等你。你的腺体需要立即做全面评估和应急处理,劣质抑制剂和强制发情期的反噬,损伤可能比看上去严重。”医疗团队。安全的地方。这些词从顾燃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陆凛想起刚才在棚屋里,顾燃提到律师、合约、调查计划时的笃定。这个Alpha似乎有一套完全独立于常规娱乐圈体系之外的运作资源。他到底是什么人?仅仅是一个爆红的顶流偶像?不可能。顶流或许有钱有粉丝,但绝不会有这样迅速反应、涉及灰黑地带的能量。“你的医生……可靠吗?”陆凛问。他的腺体状况是他的绝对隐私,也是最大的弱点。他无法承受信息再次泄露的风险。顾燃似乎轻笑了一声,很淡,几乎听不真切。“他们只对我负责。至于保密,”他顿了顿,“你可以把那里看作是一个信息黑洞。进去的东西,除非我允许,否则不会漏出半点风声。”这话听起来狂妄,但陆凛奇异地没有怀疑。顾燃身上有种气质,让人相信他说到就能做到。车子拐入一条静谧的林荫道,两旁是掩映在树木后的高墙大院。这里的安保肉眼可见地严密起来,低调的摄像头和感应器几乎无处不在。最终,车子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金属大门前。顾燃降下车窗,对着某个隐蔽的扫描仪看了一眼。红外线闪过,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是一片精心打理却风格冷硬的庭院,中央矗立着一栋线条简洁的灰白色建筑,更像一个高端实验室或保密机构,而非住宅。车刚停稳,建筑的大门便打开了。两名穿着利落白色制服、气质干练的Beta女性已经等在那里,推着一辆轻便的移动医疗床。她们的眼神专业而平静,对陆凛的狼狈模样和身上浓郁的Alpha信息素混不在意,只快速而不失礼貌地示意他躺上去。陆凛迟疑了一下,看向顾燃。“配合检查,陆凛。”顾燃已经下车,绕到这边拉开了车门,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合作的基础。”陆凛抿了抿唇,终是压下那点无用的自尊和抗拒,躺上了医疗床。柔软的垫子承托住他酸痛的躯体,一阵极轻微的失重感后,他被平稳而迅速地推入了建筑内部。顾燃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建筑明亮的感应门在陆凛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直到此时,他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才微微松动,眼底翻涌起冰冷的戾气。他拿出那支特殊的手机,再次调出那条加密信息:【林琛已联系‘暗网’中介,询价‘永久处理’陆凛。报价时间:今日下午5时47分。中介代号:鬣狗。目前状态:询价中,未接单。】下午五点四十七分。正是他在演唱会后台重生醒来,决定取消演出、寻找陆凛的时候。林琛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看来自己取消演唱会的异常举动,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或者林琛本身就因为陆凛失踪三年却突然被找到而感到了威胁?“鬣狗……”顾燃低声咀嚼着这个代号。他知道这个中介,前世打过交道,专接娱乐圈和富豪圈的脏活,要价高,但手脚相对“干净”,很少留直接证据。林琛会下决心接单吗?按照前世的轨迹,林琛此时应该正春风得意,靠着出卖陆凛换来的资源和人脉,在星耀传媒步步高升。他或许觉得陆凛早已构不成威胁,只是习惯性地想清除“隐患”。但“永久处理”的价格不菲,星耀的赵志雄会为了一条已经半死的“丧家之犬”轻易掏这笔钱吗?不一定。但顾燃不敢赌。尤其是陆凛现在的腺体状况极不稳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弱点。他迅速在手机上输入指令:【监控‘鬣狗’所有通讯渠道。标记任何与林琛及星耀传媒相关人员相关的资金异常流动。启动对陆凛的二级防护协议,地点:α医疗中心。】指令发出,几乎立刻收到了确认回复。顾燃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现在还不是时候。陆凛的身体是第一位的,复仇需要一具健康的、能重新站上巅峰的躯体作为武器和旗帜。他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恢复那副冷静掌控的模样,迈步走进了医疗中心。中心内部是全然不同的世界。纯白、无菌、充满未来科技感。陆凛已经被转移到一个独立的检查室内,身上连接着数条导线,复杂的仪器环绕着他,发出低沉规律的运行声。一名面容严肃、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Beta医生正在操作台前查看初步数据,眉头紧锁。顾燃透过观察窗看了一眼。陆凛闭着眼,似乎因为药物或极度疲惫而陷入了半昏睡状态,褪去了清醒时的警惕与倔强,那张被污迹掩盖的英俊面孔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脆弱。唯有颈后那个新鲜的、属于他的咬痕,在无菌敷料边缘隐约可见,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顾先生。”医生注意到他,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初步扫描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说。”顾燃言简意赅。“陆先生的信息素系统处于严重紊乱状态。长期使用劣质、甚至可能是黑市流通的抑制剂,导致腺体本身出现了器质性损伤和纤维化倾向。这次突发且剧烈的强制发情,更是引发了腺体急性炎症和轻微的内部分泌腺破裂。”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些陆凛看不懂的曲线和阴影,“更麻烦的是,由于长期压制和紊乱,他的信息素受体敏感度异常增高,同时又产生了部分抗性。这意味着,常规的Omega稳定剂对他效果会大打折扣,且极易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顾燃的眉头蹙起:“直接说,能稳定吗?需要多久?”“稳定可以尝试,但过程会比较痛苦,且需要非常高浓度的特异性Alpha信息素进行长时间、持续的外部干预和引导,模拟‘伴侣安抚’效应,帮助他紊乱的系统重新建立平衡。”医生推了推眼镜,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观察窗内的陆凛,又看了看顾燃,“这需要一位信息素足够强大、且与他匹配度不能太低的Alpha全力配合。而且,在稳定期内,他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任何强烈情绪波动和外源性信息素刺激。”高浓度Alpha信息素干预?模拟伴侣安抚?顾燃的目光落在陆凛颈后的敷料上。临时标记的效力正在持续,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干预。但按照医生的说法,这还远远不够。“匹配度数据出来了吗?”顾燃问。医生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刚刚生成的报告,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刚刚初步分析完毕。顾先生,您和陆先生的……信息素匹配度,初步测算高达82%。”82%?饶是顾燃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数字时,眼底也掠过一丝波澜。在ABO社会,60%以上的匹配度已算不错,70%以上便可称良配,超过80%……极其罕见,往往意味着在生理层面,两人是天生的吸引力与安抚者。难怪,他的临时标记能如此迅速且有效地压制陆凛的狂暴发情期。也难怪,陆凛对他的信息素排斥感似乎并不强烈。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系统所谓“扭转命运”的一部分?“82%……”顾燃低声重复,眼神复杂地看向昏睡中的陆凛。这意味着,医生提出的方案——由他进行高浓度信息素干预,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甚至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但这也意味着,在未来一段时间,他和陆凛将被这种强大的生理链接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这对他的计划有利,却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当复仇的利器与生理上高度契合的“伴侣”身份重叠,他还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掌控吗?“先按方案进行初步稳定治疗。”顾燃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冷硬,“用最好的药,最安全的方案。他的腺体,必须保住,并且要恢复到能承受高强度工作的状态。时间,尽量缩短。”“是,顾先生。我们会立刻开始。”医生点头,转身去准备。顾燃独自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安然沉睡却眉头微蹙的陆凛。仪器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82%的匹配度。林琛的暗杀询价。陆凛千疮百孔的腺体。所有线索和危机,正以这个昏迷的Omega为中心,急速汇聚、缠绕。他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玻璃,虚虚描摹了一下陆凛的轮廓。“快点好起来,陆凛。”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的敌人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初步的镇定和营养剂让陆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三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惊醒,没有因为腺体的隐痛或对未来的恐惧而辗转反侧。尽管身体内部正经历着药物和残留信息素的冲刷,但这种疲惫到极致的昏睡,竟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宁。他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隐约唤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晰,耳朵却先捕捉到了碎片化的词句。“……匹配度82%……罕见……治疗关键……”“……外部信息素环境必须严格控制……尤其是陌生Alpha……”“……林琛那边……‘鬣狗’……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资金流有异动……”“……赵志雄的秘书……私下接触了另一个中介……”林琛!赵志雄!鬣狗!这几个名字像冰锥一样刺入陆凛混沌的大脑,让他瞬间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入目是陌生的纯白色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医疗床。他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身上连接的导线和一阵晕眩阻止。交谈声是从观察窗方向传来的,隔着良好的隔音,听得并不真切,但那几个关键词已足够让他血液冰凉。顾燃和那个医生站在窗外,背对着他,似乎正在讨论他的病情和……外界的情况。顾燃提到了“鬣狗”,提到了赵志雄!他果然知道得更多!林琛和赵志雄已经联手了吗?“永久处理”……他们真的想要他的命?!恐惧和愤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其中夹杂了一丝更清晰的认知:顾燃没有骗他。危险是真的,而且近在咫尺。而顾燃,似乎真的在部署着什么,监控着对方的动静。就在这时,顾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目光穿透观察窗,精准地对上了陆凛骤然清醒、充满惊悸的眼睛。顾燃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对着医生点了点头,结束了交谈,然后转身,径直推开了检查室的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凛,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眼睫。“醒了?”顾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正好。有个情况,需要你知道。”陆凛的心脏狂跳起来,死死盯着他。顾燃弯下腰,双手撑在陆凛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俯视姿态。他的信息素随着靠近而微微波动,硝烟雪松的气息再次笼罩下来。“林琛和赵志雄,”顾燃直视着陆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宣布,“已经通过地下渠道,在找人对你进行‘清理’。”陆凛的瞳孔缩紧,呼吸停滞。“不过,”顾燃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们找的第一个中介,暂时没敢接单。”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陆凛眼中升起的微弱希冀和更深的疑惑,缓缓补充道:“因为,‘鬣狗’那边收到了更高层级的风声——”顾燃贴近陆凛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丢下了最后一枚炸弹:“有人放话,陆凛这根‘骨头’,现在由‘狼顾’盯着。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狼顾?陆凛茫然。他没听过这个名号。但顾燃说完,直起身,看着陆凛震惊疑惑的眼神,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在你腺体稳定、能重新拿起‘武器’之前,你最大的任务,就是活着,配合治疗。”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陆凛一眼。“记住,陆凛。从现在起,你的命,很值钱。不止是林琛他们想要,”顾燃的目光深邃如渊,“我也想要。而我从不对已经标记过的猎物,轻易松口。”门轻轻合上,将顾燃最后那句话带来的、比死亡威胁更令人心悸的寒意,关在了门外,也沉沉地压在了陆凛的心头。(悬念终)检查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声响。陆凛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脑中反复回响着顾燃的话。“狼顾”是谁?是顾燃吗?还是顾燃背后的势力?为什么那个叫“鬣狗”的中介会因为这个名字而犹豫?林琛和赵志雄要杀他。顾燃要保他,或者说……要“用”他。他被困在了一张由仇恨、阴谋、利益和陌生Alpha的强大信息素交织而成的网中央。而此刻,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这颗饱经摧残却依然不甘的灵魂,成了这场无形战争中,最脆弱也最关键的战利品。他慢慢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触碰到了颈后覆盖着腺体的无菌敷料。那里,顾燃留下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属于那个Alpha的气息,正持续不断地、霸道地渗入他的血液,宣告着所有权,也提供着暂时的、危险的庇护。陆凛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原来,从那个破败棚屋被标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在顾燃的庇护(或者说控制)下,治好身体,拿起武器,向那些毁掉他的人复仇。要么,就在这重重杀机中,无声无息地消失。黑暗中,他蜷起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一次,他不想再无声无息地消失。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