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网球场，阳光明媚，空气里飘散着青草与汗水的气息。

　　莫凡歌打听到顾权今天会与华业的王总打球，便也约了同一时间。

　　他到得稍晚一些，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运动套装，身形清瘦挺拔，走在场边依然惹来不少注目。只是那眼底挥之不去的淡淡郁色，和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感，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搭讪。

　　他走到约定的场地边，放下运动背包。

　　远处，顾权正与王总交手。

　　顾权显然刚运动开，深灰色的运动背心被汗水浸湿了些，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厚结实的肩背与紧窄的腰线。他打球的样子带着一股狠劲与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跳跃、挥拍、扣杀，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像一头精力充沛的猎豹。

　　莫凡歌没动，就站在场边阴影里静静看着。顾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一个回球的间隙，视线精准地扫了过来，隔着一片绿茵，与他对上。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守候已久的猎物踏入视野。随即，那光芒被惯有的玩世不恭掩盖，他甚至还朝莫凡歌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莫凡歌移开视线，唇角同样勾起——看来，他猜对了。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一局终了，顾权与王总说笑着朝场边走来。顾权拿起毛巾随意擦了擦汗湿的头发与脖颈，动作间，贲张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莫总，好久不见！”王总热情地迎上来，笑容满面，仿佛完全没看到最近满城风雨的新闻，“气色不错啊！”

　　“王总。”莫凡歌颔首，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一瓶给王总，另一瓶……他略作停顿，还是递向了顾权，“顾总。”

　　“哟，难得。”顾权接过，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莫凡歌的手背，触感微湿，带着运动后的热度。他拧开瓶盖，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目光在莫凡歌脸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玩味。

　　“莫总真是让人佩服，”顾权开口，声音因运动有些低哑，却更添了几分磁性，“刚经历那么大风波，转头就能出来打球散心，这心理素质，不愧是能从我手里抢走大桥项目的人。”

　　话里的刺，裹着糖霜，直直扎过来。

　　莫凡歌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那双丹凤眼里依旧清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顾总过奖。不过是按部就班，处理该处理的事情而已。倒是顾总，听说星瀚传媒最近也不太平，还有闲情逸致来打球？”

　　“劳逸结合嘛。”顾权笑了，晃了晃手里的水瓶，“不像莫总，永远是工作狂。怎么，这是打算换个领域，进军传统影视业了？”

　　王总在一旁打着哈哈，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连忙找了个借口：“哎呀，你们年轻人聊，我这把老骨头得活动活动，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着，不用管我哈！”说完，几乎是溜也似地快步走开了。

　　场面一下子冷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无声对峙。

　　网球场上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莫凡歌看着王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头那点本就渺茫的希望也随之沉了下去。他烦躁地蹙起眉，看向顾权的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烦：“顾总今天，是专门来坏我好事的？”

　　“好事？”顾权挑眉，向前逼近了半步，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淡淡须后水的侵略性气息瞬间笼罩过来，“莫凡歌，你以为王总真敢用你？”

　　莫凡歌脊背一僵。

　　顾权压低了声音，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莫文智对你的‘封杀令’，早就传遍整个花城商圈了。现在，没有哪家公司会冒着得罪华耀、得罪莫家的风险，收留你这条……嗯，烫手的山芋。”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莫凡歌最痛的神经上。

　　莫凡歌猛地侧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能清晰地看到顾权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带着怒意的脸。

　　“所以呢？”莫凡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顾总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提醒我，该滚出花城了？”

　　“看笑话多没意思。”顾权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

　　“现在，整个花城，敢用你，也有能力用你的——”他拖长了调子，目光牢牢锁住莫凡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有我。”

　　莫凡歌瞳孔微缩。

　　顾权欣赏着他脸上瞬间闪过的震惊、怀疑与被冒犯的怒意，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星瀚传媒的情况，你多少知道点。老爷子丢给我的烂摊子，年年亏钱。我是做金融和管理的，内容这块，玩不转。”

　　“但你不一样。莫凡歌，”他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是天生的内容之王。你一手做起来的壹幕，哪怕现在被莫文智那蠢货接手，底子也还在。我需要你的能力，来救活星瀚。”

　　理由听起来充分，甚至带着几分“求贤若渴”的诚恳。

　　但莫凡歌一个字都不信。他和顾权斗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家伙风流表象下藏着怎样的算计与精明。

　　“条件呢？”莫凡歌直接问，声音没有波澜，“顾总应该不是做慈善的吧。”

　　顾权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危险的、掠夺性的光芒。他再次靠近，这一次，嘴唇几乎要贴上莫凡歌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说：

　　“条件就是——”

　　“你，到我身边来。不只是作为下属。”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滑过莫凡歌因为紧绷而线条优美的脖颈、喉结，最后落在他因惊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说得直白点，莫总，”顾权退开少许，欣赏着莫凡歌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羞愤薄红的模样，心情愉悦到了极点，“我看上你了。很久了。”

　　莫凡歌听着顾权的条件，内心冷笑：鱼儿，上钩了。

　　“来星瀚，做我的策划总监。我给你平台，给你资源，帮你避开莫家的封杀。”

　　“而你，”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邪气而势在必得，“把你这个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