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直至日落西山，博方才驱赶着牛车回家。

尽管如此，那两箩筐土豆拢共也只卖出十升，挣了五十文。博明白急不得，只能无奈的驮着东西回去。琢磨着归还牛车时，再给人家二十文租借钱，下回才又好再去借。

原本还打算给肖战买些好吃的，可银两来之不易，博总觉得不能随意乱花，还是拿回去交给苏黎棠安排才更妥当。

一整日下来，他就只买了两个馒头充饥，花掉两文钱。

昏黄余晖之下，橘色占满秋日天际，温暖镶嵌进心底，大地沐浴着赤橙，消耗掉浑身精力，只余筋疲力尽、及倦懒归家。

博刚刚驱着牛车到村口刘叔家还车。

就被院中干活儿的刘婶打趣：“哎哟，可算是回来了，博郎你不晓得，阿战来来去去三趟，都没瞧见你归来的身影。”

有人侯待归家，心中自是熨帖。

博也没误了正事，掏出二十文钱塞给刘叔：“得亏刘叔借牛车，不然这趟够呛。”

语毕，博便打算用扁担将两箩筐土豆挑回去。

刘婶见着那二十文喜上眉梢，赶紧使唤刘叔把博送回去，道还有一段脚程，顺道事儿便莫要客气。

博心里清楚，此前他便听肖战说过；刘叔平日里就是靠牛车为大伙儿驮东西，每次按人头货量挣些钱，一人三文两人五文，虽说不是天天有活儿，可一个月下来多多少少还是能贴补几个。

今日本没人进城，把车借给肖家，一下子就收入二十文，何乐而不为呢。

奔波一天博也确实有些疲倦，便承下这情。

淄沿这方寸之地，芝麻绿豆大小的事都瞒不住。昨日肖家博郎猎杀了一头鹿，还带着江家小子沾光，今日又借了刘家牛车去通州府，到这会儿挨家挨户谁能不羡慕。

便是四下烟囱炊烟袅袅，也不乏看热闹的百姓来攀谈一二。

待牛车颠簸着好不容易到家时，院门外稍微的动静，就让里头人迅速往外跑。

“博！”是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一抹炭渍的肖战。

与秋风迎面，是寒山霜雪与白叠子交缠的气息，博轻轻一嗅，便能感知到肖战心情雀跃。

两人相互凝视，短短一日却如三秋之多，叫人心中牵挂思念。

博将两箩筐土豆搬下车，又对刘叔一番感激，待人驱车离开后，才略显懊恼道：“土豆没卖完，只卖了十升……”

坤泽笑着连连摆首，道：“哪能一下子就卖完啊，你奔波一日该饿了吧？先进屋歇会儿，马上就能吃晚膳。”

雨露期将将开始，乾元和坤泽便要饱尝相思之苦，于他们而言何尝不煎熬。

肖战收敛着满腹冲动，又夺过博手里的扁担，将两箩筐土豆挑进院子，还放在昨日那个位置。

随后又着急忙慌的去厨房，他锅里正烧着鹿肉，炉灶内埋着楠香烤鱼，就惦记着博回来能好好吃一顿。

博也没急着去和肖战腻歪，而是转身去寻苏黎棠。

人这会儿正在屋内打量新做的鞋子，见博进屋便给他招手：“回来的正好，试试合不合脚。”

今日见苏黎棠与平日不同，博总是心虚的厉害，可人倒是听话，赶紧上前去接过鞋子，站在床榻边穿上。崭新舒适的鞋子，让他舍不得落地踩，总觉沾上灰尘就是糟蹋了阿叔的心意。

“阿叔，平时干活儿穿旧鞋就行。”说着他将怀里鼓囊囊的荷包递过去，仔仔细细的同苏黎棠阐述今日买卖收入，“土豆卖了十升五十文，鹿肉五两，皮子三十两，鹿茸卖的最好春晖堂给了一百五十两。我觉得他们大抵坑了我，可没法子我不懂药材行情。”

随后，恍然想起午膳，又补充道：“午膳我买了两个馒头，花掉两文。”

他说起正事头头是道，认真仔细的模样叫人欣赏。

苏黎棠虽在他二人之事上，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可博出门后他又惦记儿郎安危，生怕他人生地不熟去通州府做买卖，被欺负了去。

如今人收获满满回来，却只吃了两个馒头，思及此苏黎棠又无比心疼：“事有轻缓急重，家中又并非吃不起饭，买卖自是要做，可也不能亏待自己。而且你穿阿战的鞋子小了，怎会舒服！”

苏黎棠始终不愿去接那鼓囊囊的荷包，还是博强行塞过去。

目光落在脚上新鞋上，心中则被这番关切之言温暖：“阿叔银两你收好，日后总归有需用之地。”

终究博没将新鞋脱下，把旧鞋也小心收捡回屋子里，就去厨房寻肖战。

方桌之上葱花猪油的疙瘩汤一大锅，昨日刚挖的新鲜土豆烧着鹿肉，肖战此刻正在起锅。后颈处没药贴，身上一股子与乾元交合后的气息，一举一动都钩着博的心。

“博把炉灶里的楠香烤鱼拿出来。”肖战将土豆烧鹿肉摆上桌，就转身去柜里拿碗筷，摆上桌后扬着嗓子冲外头喊道：“爹，用膳了！”

他忙进忙出似旋转的陀螺不见停歇，并非雨露期已被安抚，而是因心中记挂乾元大过了其它。

博将五只烤鱼取出摆在桌上，心下动容，上前拥搂着摆碗筷的坤泽：“身子不适怎么还去捉鱼？想吃等我回来再说。”

——雨露期的乾元，竟如此让人心驰神往。

肖战耳朵羞的发烫，下一瞬那胭脂边扫落整个脖颈，他分明舍不得挣脱乾元的桎梏，可又担心被爹瞧见。

到底年少，做了坏事还是心虚的紧。

脚步声渐近，肖战心慌的挣脱开博，然后与人错开距离站在桌前：“你今日劳苦功高，自然要做一顿好的犒劳一番。”

苏黎棠迈进厨房，倒是没瞧出端倪，却沉脸道：“可不是，这般大的小伙子，忙了一天就吃了两个馒头。”

肖战闻言怒瞪着一侧的博，催促着对方赶紧坐下用膳，大有不多吃点就拿他试问的架势。

生而为人，于颠沛流离之辈，有家如此余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