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人性的恶与善
在台球厅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十四岁,本该是坐在教室里解二元一次方程的年纪。
可我却坐在了“XX台球厅”的前台,手里握着的不是钢笔,而是一支用来记账的圆珠笔。
这里空气浑浊,混杂着劣质烟草味、酒精味,还有那种男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发酵后的汗味。头顶的白炽灯管闪着惨白的光,照在绿色的台呢上,反射出一种冷冽的光泽。
我穿着紧身的连衣裙,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在有人来结账时,我才会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打工赚钱。我家里的存款,足够我这辈子锦衣玉食。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够乱,乱到可以掩盖我内心的兵荒马乱;这里够脏,脏到能衬托出我那点可怜的“清高”。
这里是我的避难所,也是我的修罗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家都叫她“依姐”。她染着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涂着大红唇,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她第一眼看到我时,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扔给我一件印着台球厅Logo的马甲,说:“穿上,别碍事。”
她没问我家在哪,父母是谁。在这个圈子里混久了的人,都懂一个规矩:管得越少,活得越久。
我很快就发现,在这里,我那点在校园里练出来的“冷淡风”,根本不够看。
这里的男人们,眼神像钩子,手像蒲扇。他们会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用那种粗俗的玩笑话逗我:“哎哟,依姐,你这新来的小妹,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一下是不是就要碎了?”
每当这时,依姐总是懒洋洋地靠在吧台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手干净点,这是我侄女。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赔不起”这三个字,她说得很重。
于是,那些原本不怀好意的手,就会讪讪地缩回去。他们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这就是我想要的“百依百顺”。
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在他们眼里,我可能是什么大佬的私生女,可能是离家出走的富家千金,甚至可能是警察的卧底。这种未知,让他们对我产生了一种天然的敬畏。
我利用了这种敬畏。
我每天放学就来,坐在前台的小板凳上,写作业,看书,或者只是发呆。
那些混混们,在外面可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社会人”,但在我面前,却意外地表现出了某种笨拙的“绅士风度”。他们会在我写作业时,自觉地把旁边的音响声音调小;他们会在我因为一道数学题皱眉时,挠着头问我:“妹儿,是不是题太难了?要不要哥帮你揍那老师一顿?”
我总是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那笑容,是我最好的武器。它让我看起来像个 无辜的局外人,让他们不忍心打破这份虚假的宁静。
有一次,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嘴里骂骂咧咧,伸手就要摸我的头。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依姐怎么收拾残局。
依姐掐灭了烟,眼神冷了下来。
但没等她开口,我先动了。
我抬起头,直视着那个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浑浊而疯狂。我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身上有酒味,很难闻。”
那男人愣住了。大概是没想过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站起身,比我高出两个头的男人俯视着我,像一座山。我却感觉不到害怕。那种被徐磊、被沈诗诗、被刘美娜轮番伤害后的绝望,才是真正的深渊。眼前的这点场面,不过是过家家。
“滚开。”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狠劲。
男人被我噎住了,他大概是习惯了女人的尖叫或哭泣,却没见过我这样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的人。
他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被依姐叫人“送”去了医院醒酒。
那天晚上打烊后,依姐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支烟。
我摇头:“戒了…”
依姐笑了,她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林钰,是吧?你这丫头,有点意思。你在这儿图什么?”
我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台球厅里说出了心里话:“图个安静。外面的世界太假了,这里……虽然脏,但真。”
依姐愣了愣,掐灭了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行,有想法。在这儿待着吧,没人敢动你。”
这就是我在台球厅的生存法则。我不靠脸,不靠钱,我靠的是我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那份看透世事的早慧。
我开始观察这里的人。
那个总是赢钱的、沉默寡言的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天哥”,手指修长,打起球来有一种致命的优雅。他会在我值夜班犯困时,丢给我一罐热咖啡。
那个总是输钱的、脾气暴躁的小混混,会在赢了一局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问我:“小妹,哥哥刚才帅不帅?”我也会配合地点点头,他就会心满意足地傻笑。
我看到了人性的恶,也看到了人性的善。
在这里,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考了年级第一,也没有人在意我是不是失恋了。他们只在意今天的球打得爽不爽,酒喝得够不够。
这种被忽视的“平等”,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台球厅,我是那个看尽世态炎凉、眼神却依旧清澈的“小妹”,是依姐的得力助手,是那些混混们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我学会了在两种身份之间无缝切换。
有时候,我会在台球厅里遇到一些来寻欢作乐的成年人,他们看到我,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问依姐:“这小丫头,不简单啊。”
依姐总是笑而不语。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觉得我早熟,觉得我世故,觉得我是个“小大人”。
但他们错了。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打碎,然后再重塑。
徐磊的消息,我偶尔会听到。听说他和沈诗诗依旧不清不楚,听说刘美娜还在死缠烂打。
听到这些,我的心湖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因为我正在经历的,是比校园爱情更广阔、更真实的世界。这里有为了几百块钱赌上性命的赌局,也有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义气;这里有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也有深夜里借酒浇愁的真心话。
这才是生活。
这才是《一粒红尘》里写的,那种带着泥土味、血腥味和人情味的生活。
一天晚上,台球厅里来了几个闹事的,砸了桌子,还推了依姐一把。
我站在前台,看着依姐摔倒在地,看着那些嚣张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
我拿起手边的记账本,那是厚厚的硬壳本子,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在了一个闹事者的头上。
“砰”的一声。
全场寂静。
那个男人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
我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滚出去。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的头砸开花。”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台球厅里,却像一道惊雷。
依姐从地上爬起来,拉住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感动。
最后,是“天哥”带人解决了那几个闹事的。他路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全是赞许。
那天晚上,我坐在台球桌边,看着绿色的台呢上被砸出的一个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而是释然的泪。
我终于明白,我追求的“完美”,不是在象牙塔里当一个乖宝宝,而是在这个泥沙俱下的世界里,既能看清生活的真相,又能保持自己的善良和锋利。
我在台球厅里,学会了如何与这个世界打交道。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林钰了。
日记:
“十四岁那年,我没有选择在教室里谈恋爱,而是选择在台球厅里看人世百态。
那些对我百依百顺的人,或许是因为畏惧,或许是因为好奇。
但我知道,真正让他们尊重我的,是我面对醉汉时的冷静,是我面对挑衅时的那本记账本。
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多的王子和灰姑娘。
生活是一粒红尘,落进眼里,要么让你流泪,要么让你长出更坚硬的铠甲。
我选择了后者。
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是我自己的光。
哪怕这光,是在台球厅的烟雾缭绕中,借着那盏昏黄的灯,一点点磨出来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本子,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台球厅的卷闸门拉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我蜷缩在沙发上,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烟味和血腥味,沉沉地睡去。
梦里,我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只是站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但我站得很稳。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的书桌上。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上面是我昨晚熬夜留下的、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迹。旁边,还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牛奶。
妈妈推开我的房门,探进头来,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属于中产阶级母亲的温和焦虑:“林钰,作业写完了吗?今天周末,想不想跟妈妈去逛街?听说新开了家不错的西餐厅。”
我背对着她,正在整理我的书包,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
撒谎,是我在分手后学会的第二项技能。第一项是沉默。
我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疲惫的笑容:“妈,逛街就算了。我跟同学约好了,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为了下个月的物理竞赛。”
这是我这一个月来用得最顺手的借口——“物理竞赛”。
一个听起来既费脑力又费时间,且完全符合“好学生”人设的理由。它像一件完美的防弹衣,替我挡掉了所有的家庭聚会和母亲的盘问。
母亲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欣慰。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哎,我们林钰真是长大了,知道上进了。好,那你去吧,注意身体,别太累。晚上早点回来。”
“嗯,知道啦。”我低头收拾书包,把那本用来记账的硬壳本子压在最底下,眼神平静无波。
等母亲的脚步声走远,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六岁的脸庞,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我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把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遮住了半张脸。这身打扮,在学校是“清纯”,在台球厅,就是“不起眼”。
这就是我的双重生活。
周一到周五,我是重点高中里那个努力上进、虽然经历过一段失败恋情但正在努力走出阴霾的优等生林钰。老师们喜欢我,同学们敬畏我,因为我不再参与他们的八卦,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周六和周日,我是“质数台球厅”里那个沉默寡言、却能让全场混混都忌惮三分的“小林”。
走出家门,阳光明媚。
我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像是在进行一场时空穿越。从温馨的中产家庭,到那个充满了荷尔蒙、烟草味和金钱博弈的成人世界。
起初,这种切换让我感到撕裂。
第一周去台球厅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发抖。当那个醉汉冲我扑过来时,我砸出那个记账本,其实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惧。我怕的不是那个醉汉,我是怕这种生活会像沼泽一样,把我彻底吞噬。
但依姐说得对,这里虽然脏,但真。
在台球厅,没有人会因为你考了年级第十而高看你一眼,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失恋了而对你假惺惺地安慰。在这里,实力和气场才是硬通货。
我渐渐地习惯了。
谎言,也渐渐地变得顺理成章。
“去图书馆啦,妈。”
“嗯,路上小心。”
“晚上可能要跟同学讨论题目,晚点回来。”
“好,注意安全。”
这些对话,像设定好的程序,每周六早晨准时上演。
最开始撒谎时,我会心虚,会在公交车上反复演练台词,生怕露出破绽。但现在,我不需要演练了。我说谎时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因为我心里清楚,我并不是真的在堕落,我是在“自救”。
学校里的我是戴着面具的,而在台球厅,我反而活得更像我自己。
周六下午两点,我准时推开“质数台球厅”的门。
“哟,小林来啦!”
“小妹,今天这么早?”
招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对我充满好奇和试探的混混们,现在都成了我的“熟人”。他们会主动给我带奶茶,会在我不开心时,笨拙地讲一些烂俗的笑话。
那个被我用记账本砸了头的闹事者,后来竟然托人送来了一盒高档巧克力,说是“赔罪”。依姐把巧克力扔在我面前,笑着说:“丫头,你算是混出来了。在这儿,拳头硬不如骨头硬。”
我打开那盒巧克力,分给了台球厅里的伙计们。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我开始适应这种生活。
周六下午,是台球厅最热闹的时候。一群刚放学的高中生,或者是刚上班的年轻人,会涌进来,挥洒着过剩的精力。
我坐在前台,一边写我的“物理竞赛”练习题,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全场。
我看到两个少年为了一个球的落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一瓶可乐解决了争端;我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输掉了所有的钱,颓然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还看到依姐如何巧妙地化解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她只是走过去,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话,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就笑了起来,甚至还勾肩搭背地去喝酒了。
这就是江湖。
没有刀光剑影,却处处是人性的博弈。
我开始学着和他们打交道。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点头摇头的木头人。我会在天哥赢球后,给他递上一支烟(虽然他从来不让我碰),说一句:“天哥,帅。”
我会在那个总是输钱的小混混沮丧时,给他倒一杯水,说:“下次运气会好点的。”
我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落在恰到好处的音符。
我发现自己竟然很擅长这个。
在学校,我因为那段失败的感情,变得敏感多疑,像个浑身是刺的刺猬。但在台球厅,我却意外地平和。或许是因为,我不用对这些人负责,他们也不用对我负责。我们只是在这个特定的空间里,交换着彼此的善意和尊重。
周日晚上,是台球厅最混乱,也是最精彩的时候。
各种社会闲散人员、职业赌徒,甚至是一些来寻找刺激的富二代,都会聚集于此。
我学会了在混乱中寻找秩序。
有一次,两个富二代为了争一张台子,吵了起来,其中一个甚至拿起了球杆,眼看就要打起来。
依姐不在。
我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
我个子不高,站在两个高大的男人中间,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们看到是我,动作都顿住了。
“小林,你别管,这是我们俩的事。”其中一个富二代皱着眉说。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这张台子,是王哥预定了的。你们要是想打,那边还有空台。要是想打架,”我指了指门口的监控,“警察来了,大家都不好看。你们要是赢了,传出去是欺负一个小姑娘;要是输了,传出去是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你们觉得,哪个更丢人?”
我的话,像一把温吞的水,浇在了他们愤怒的火苗上。
两个富二代对视一眼,都笑了。他们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较劲,确实挺没面子的。
“行吧,小林,给你个面子。”他们放下球杆,去开别的台子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我笑的不是他们,是我自己。
那个曾经在徐磊、沈诗诗和刘美娜的夹缝中,感到窒息、无助、甚至想要自杀的林钰,已经彻底死去了。
现在的我,林钰,可以在学校里解出最难的物理题,也可以在台球厅里,用几句话平息一场风波。
我变得更好了。
这种“更好”,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不是老师口中的表扬,而是内心的强大。
我开始享受这种双重生活。
周六晚上,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母亲通常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把鞋子脱在门口,然后溜进浴室,用热水把自己冲得干干净净。
我要把台球厅里的烟味、酒味、还有那种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全部洗掉。
洗完澡,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漉、眼神清亮的自己。
一边是家的温暖,一边是江湖的冷酷。
我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我开始写我的小说。
笔名依旧是“鈺砚秋”
我写道:
“我每周撒两次谎,一次给我的母亲,一次给我的灵魂。
我对母亲撒谎,是为了保护她那颗脆弱的、以为我依旧纯真的心。
我对灵魂撒谎,是为了告诉它,我没有堕落,我只是在换一种方式活着。
在台球厅,我看到了无数张面孔。
有贪婪的,有狡诈的,有虚伪的,但也有真诚的,仗义的,温暖的。
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它是一片灰色的海洋。
我在这个海洋里,像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却又紧握着自己的舵。
我渐渐习惯了闻到烟味,习惯了听到粗俗的玩笑,甚至习惯了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因为这种危险,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比在学校里那种按部就班、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生活,更真实。
我开始明白,成长,就是一个不断撒谎,又不断寻找真实的过程。
我们戴着面具,去面对世界,去保护自己,最后,却在面具之下,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徐磊来照亮的林钰了。
我甚至不再是那个需要通过“物理竞赛”来证明自己的林钰了。
我是台球厅里,那个在烟雾缭绕中,静静看着众生百态的林钰。
我是那个,用谎言编织出一个安全网,却在网中央,活得无比真实的林钰。
我适应了。
我甚至,开始有点喜欢这样的自己。
像一株在石缝里长出的野草,卑微,却坚韧。
风吹不倒,雨打不烂。
我,在尘埃里,开出了属于我自己的、小小的花。”
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
我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纯净。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今天是周一,我要去学校了。
我要把那个关于“物理竞赛”的谎言继续演下去。
我穿上校服,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标准的、属于“优等生”的微笑。
然后,我拿起书包,走出了家门。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我买了一瓶冰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我感到无比清醒。
我知道,这个周末,我又要回到那个烟雾缭绕的台球厅。
我知道,我还要继续撒谎。
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在这两重真假难辨的身份之下,有一个核心的、真实的“我”,正在慢慢地、坚定地成长起来。
那个“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那个“我”,就是自己的太阳。
哪怕光芒微弱,也足以照亮我脚下的路。
我走在上学的路上,风吹起了我的校服衣角。
我走得很快,很稳。
因为我知道,无论前方是怎样的红尘万丈,我都能,一粒一粒地,将它走完。
因为我已经,长成了自己的大树。
再慢点再慢点吧,我想再更好点,这还不够…
这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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