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静室。
常顺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悟着突破七阶后的种种变化。浩瀚灵力奔流,十道剑意分身静悬,回想起黑风峪中轻易斩杀七阶魔族的场景,即便以他如今心性,也难免生出一丝激荡。
“老师,” 他心中默念,“此番突破,实力增长远超预期,这‘道丹’之效,果然逆天。”
阴阳海深处,南宫邪传来一声轻哼:“哼,瞧你小子这点出息,不过是得了一枚勉强入眼的‘道丹’,破了七阶小关,就激动成这样?放在这下界,此物或许称得上天材地宝。可若放在老夫所知的上界,这等品质的‘道丹’,虽非随处可见,却也只是中高阶修士用以辅助参悟的寻常丹药罢了。”
“上界?” 常顺心神微动。
“不错,上界。” 南宫邪语气带着漠然与追忆,“那里天地法则宏大,强者如云。一枚‘道丹’算什么?若你将来真能登临上界,并且有幸得到一枚传说中的源丹……嘿,那才叫逆天改命!源丹蕴藏一道之本源,得其认可,便如掌一道权柄。不过,那等神物,即便在上界,也早已是传说。”
南宫邪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却也推开了一扇更广阔的窗户。常顺收敛心神,将震撼深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老师教训的是。弟子回城后,一直在思索黑风峪魔族为何对久夜城如此执着。它们似乎在图谋城下的某物。老师可曾感知到异常?”
“嗯?” 南宫邪残魂波动,仔细感知后讶异道,“你不说老夫还真没太在意……这城池之下,似乎隐藏着一股极其隐晦、古老、且带着强烈吞噬意味的波动。被强大封印压制,几乎与地脉融为一体。这股气息……颇为奇特,像是某种涉及吞噬本源的存在陨落后的痕迹。而且封印已有松动迹象。那些魔崽子,恐怕是感应到了这同源或互补的气息,才想打破城池获取地下的东西。”
“吞噬本源的存在……” 常顺沉吟,“看来必须弄清下面究竟是什么。老师,该如何着手?”
“先别急。” 南宫邪道,“此等存在遗冢,绝非易与。你先设法查清此地过往,尤其是建城之前的传说。或许能从故老相传的故事或残存古籍中,找到线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常顺深以为然。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以巩固修为为名闭关,炼制南宫邪提及的几种针对性丹药(固元守神丹、辟魔归元散、爆元燃血丹、还魂续命膏),并进一步熟悉十道剑意分身与新增力量,一边则暗中命王士宇等人,以编纂地方志、记录军民事迹为由,广泛搜集久夜城及周边地区的一切古籍、县志、族谱,甚至是民间流传的故事、歌谣。尤其嘱咐,要寻访城中最为年长的老人。
命令下达,久夜城这架高效运转的机器立刻动了起来。书吏们翻箱倒柜,从尘封的库房中找出不少残破的竹简、皮卷、手抄本。侯三的疾风营中善于与人打交道者,则走街串巷,与城中耄耋老者攀谈,用粮食、盐巴甚至只是耐心的倾听,换取他们记忆中的古老传闻。
数日后,一些零碎的线索开始汇聚到常顺面前。
古籍大多记载的是建城后历代守将、官吏、赋税、灾异等事,对建城之前提及甚少,偶有语焉不详的记载,也只说此地原名“荒谷”,瘴疠横行,人迹罕至,后因战略需要,前朝某位大将奉命在此筑城戍边,始有久夜。
真正有价值的线索,来自几位年近百岁、甚至自称听过祖辈讲述的垂暮老人。
其中一位住在城西最破旧区域、牙齿几乎掉光、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浑浊精明的陈姓老叟,在收下一小袋白米后,拉着前来探访的疾风营士兵,在自家漏雨的屋檐下,用漏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个他“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故事: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喽,久夜城还没个影儿,这里就是一片大山沟子,黑漆漆的,鸟都不拉屎,叫……叫‘吃人沟’还是‘吞魂渊’来着?记不清喽。” 老叟眯着眼,望着门外细雨,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听我太爷爷说,他小时候听他太爷爷讲,有一年,天上忽然就黑了,不是云遮的,是那种……墨汁泼了一样的黑!然后就有两个看不清模样的神仙……哦不,一个是神仙,白光光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另一个……黑气滚滚的,看一眼就做噩梦,那是魔头!两个就在咱们这头顶上,打起来了!”
老人枯瘦的手比划着,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那打得叫一个吓人!雷公电母都比不上!白的那个神仙,手里好像拿着个亮晶晶的圈子还是瓶子,一照就是一片光,黑的那个魔头,张嘴一吸,天都好像要被吸进去!山崩了,地裂了,河水倒流!打了不知道多久……后来,就听惊天动地一声响,然后……就都没动静了。”
“再后来呢?” 记录的士兵忍不住追问。
“再后来?” 老叟喘了口气,慢吞吞道,“天慢慢亮了。有人大着胆子去看,就看到原来打斗最厉害的那片山谷,塌下去好大一个坑,深不见底,往外冒黑气,靠近的牲口都莫名其妙死了。过了不知道多少年,那坑慢慢不冒黑气了,但还是没人敢去。又过了好多好多年,朝廷派了大官,带着好多兵和民夫,硬是在那坑上面,压了不知道多少土石,还从很远的地方移了土,种了树,最后……就在这上面,建起了这座城。我太爷爷说,建城的时候,还从地下挖出过黑得发亮的骨头,有房子那么大!还有刻着鬼画符的石头……不过都被当时的大官收走,或者就地埋了、烧了……”
这个故事,与其他几位老人讲述的片段大致吻合,细节虽有出入,但核心一致:久夜城现址,在古老过去曾发生仙魔大战,最终疑似同归于尽,仙魔遗骸与战场一起被深埋,后世建城镇压。
常顺听着士兵的回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仙魔大战,同归于尽,吞噬黑气,巨大黑骨,鬼画符石头……这些碎片,与他感知到的吞噬波动、黑风峪魔族的渴望,隐隐拼凑出一幅惊人的图景。
“老师,” 他再次沟通南宫邪,“依您看,这传说有几分可信?那所谓的‘魔头’,是否就是留下地底吞噬波动的存在?而‘神仙’,则是后来的封印者?”
“传说多有夸大附会,但核心往往有据。” 南宫邪沉吟道,“吞噬黑气,巨大黑骨,这与吞噬本源的特征相符。至于仙魔大战……或许是两位达到了此界巅峰,甚至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此生死搏杀,最终双双陨落。胜者或许在最后时刻,以残存之力或借助某种宝物,将败者(也可能是双方)的遗骸与战场核心一同封印。后来者不知就里,或为镇压残余邪气,或单纯利用此地地势,建城于上。年代久远,封印渐松,气息外泄……”
“看来,这地宫,多半便是那陨落‘魔头’,或者说,那位掌控吞噬之力的古老存在的埋骨之所了。” 常顺眼中精光闪动,“也是黑风峪魔族的目标。”
“十有八九。” 南宫邪肯定道,“现在你大致知道下面是什么了。还要下去吗?危险性,你应该更清楚了。”
“越是如此,越要下去。” 常顺语气斩钉截铁,“不弄清封印具体情况,不掌握主动,久夜城永无宁日。机缘,也正在险中求。”
他不再犹豫,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丹药已成,分身已熟,力量已掌控。接下来,就是寻找入口。
根据传说中“塌陷大坑”、“建城镇压”的线索,结合自身神识探查到的吞噬波动最强点,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城主府区域。这里地势最高,建筑最为古旧,很可能是最初建城的核心“镇眼”所在。
经过数日细致入微的探查,他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后院那口早已被遗忘的枯井。此井位置偏僻,井口被碎石杂物半掩,看似普通,但他强大的神识却穿透层层阻碍,“看”到井壁深处,那厚重的岩石内部,隐约有一个由极其隐晦的吞噬波动构成的、复杂而古老的符文结构,与周围地脉隐隐相连,却又自成一体。
“就是这里了。” 常顺几乎可以肯定,这口井,或者井下的某个位置,就是通往地宫封印的隐秘入口,或许是当年建城者留下的监察或维护通道,早已被岁月掩埋。
月黑风高之夜,常顺独自来到井边。他先以十道剑意分身结成预警防护阵势,然后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他伸出手指,凌空对着井壁深处那无形符文的位置,缓缓渡入一丝精纯的灵力。但这灵力并非随意,他尝试着模拟自身功法中那种独特的、偏向炼化与吞噬的意韵,并小心翼翼地融入了一丝源自“道丹”的混沌“道韵”,试图“叩问”这古老的封印。
“嗡……”
井壁深处,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岩石,仿佛被这特殊的“钥匙”触动了机括,发出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刹那间,晦涩的吞噬波动骤然增强,井底的碎石尘土无声地向四周滑开,露出下方并非实土,而是一个旋转着的、深邃幽暗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如镜,非金非石,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与令人心悸的吞噬吸力,仿佛直通九幽。
洞口出现的刹那,一股远比地面感知强烈数十倍的阴冷、死寂、却又带着奇异诱惑力的气息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枯井周围的空间。常顺早有准备,含在口中的“固元守神丹”瞬间化开,清凉药力直冲识海,稳住心神。“辟魔归元散”的药力也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坚韧的归元光膜,有效抵挡了那无孔不入的吞噬之力。他最后看了一眼头顶被井口切割成一小片、依稀可见几粒寒星的夜空,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身体下坠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源自洞口本身的吸力传来,拉扯着他飞速下沉。眼前光影急速变幻扭曲,耳边仿佛有无数远古的厮杀、咆哮、哀嚎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吞咽之声隐隐传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耳膜与心神。口中的“固元守神丹”药力持续散发,清凉之感护住灵台,将那些杂音幻听牢牢压制在意识边缘。
下坠的过程仿佛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当双脚再次踏上一种坚硬、冰凉、带着奇异质感的实地时,常顺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超乎想象的地下世界。
眼前,赫然是一条宽阔得令人窒息的巨大通道!通道高达数十丈,宽度更是惊人,足以让数头巨象并肩而行。通道的墙壁、地面、顶部,皆是一种深沉如墨、却又隐隐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奇异材质,非石非金,触手冰凉坚硬至极。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些材质表面,镌刻着无数巨大、繁复、充满蛮荒古老气息的奇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明灭闪烁,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有丝丝缕缕难以名状的能量自虚空中被抽离,汇入纹路之中,流向通道深处。整个通道,仿佛一个仍在缓慢运转的、庞大而古老的吞噬法阵的一部分!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力,并非单纯重力,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针对灵力、气血、乃至生命本源的微弱“吸扯”感。这正是南宫邪提及的“噬灵魔域”!常顺体表的“辟魔归元散”光膜微微荡漾,有效抵消了大部分吸力,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灵力在缓慢流失,只是速度极慢,以他如今七阶的浩瀚灵海,尚在可承受范围。若是修为不足者在此,恐怕不需一时三刻便会灵力枯竭,气血衰败。
通道内光线诡异,没有明确光源,只有墙壁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古老纹路和空气中飘荡的、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暗色流光,将周遭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充满不真实与恐怖交织的梦幻感。
常顺将神识谨慎外放,立刻感到强烈的压制,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且神识离体后消耗速度是外界的数倍!显然,这里的“噬灵”效果对神识同样有效。
他不敢大意,心念一动,十道剑意分身中的“天机分身”与“破妄分身”虚影浮现,一左一右悬浮在他肩头,眼中智慧与洞察之光闪烁,帮他警惕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幻象与隐藏危机。“载物分身”则化为一道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笼罩在他身周,增强防御。“至正分身”与“天宪分身”的光影在身后若隐若现,浩然正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净化邪祟。
他握紧“镇岳剑”,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内敛的浩然剑意,让他心神稍定。没有贸然前进,他先是仔细观察地面。通道地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沉淀的尘埃,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被尘埃彻底掩埋的足迹和拖痕,并非新鲜,却隐约指向通道深处。
“看来,漫长岁月中,并非无人来过此地。” 常顺心中暗忖,警惕更增。只是,那些人是否还活着,是否得到了什么,又或者……已经成了这地宫的一部分,化为了尘埃?
他迈开脚步,沿着这宛如史前巨兽肠道般的宏伟通道,朝着那吞噬波动的源头,也是能量汇聚的方向,缓缓走去。空旷死寂的通道中,只有他极轻微的脚步声在回荡,被这奇异的空间结构放大了无数倍,更显得此地幽深恐怖,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历史的尘埃与沉睡凶兽的脉搏之上。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古老禁地,是那位疑似“吞天噬地”魔神的长眠之所,是无尽的凶险与未知,也可能……是照亮他前路、助他攀登更高峰的惊世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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