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寇坐在副驾,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旁文件夹的硬质封面。
那里夹着三天前政法大学那堂“刑侦科学与犯罪心理”公开课的笔记。
页面上是简洁潦草的关键词:连环杀手的心理代偿机制(Psychic Compensation Mechanism in Serial Killers)、犯罪现场的行为痕迹映射(Behavioral Trace Mapping at Crime Scenes)、侧写的核心是‘共情’凶手(Core of Profiling:'Empathizing'with the Perpetrator)。最后一页,一个简易的侧写流程图旁,写着一个名字:顾一星(Gu Yixing)。
顾一星的形象倏然清晰——三天前的阶梯教室,人满为患。这位29岁、据称在国外有FBI合作经历的年轻侧写师,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没用PPT,只捏着一本卷边的卷宗,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上月城西连环入室盗窃案,凶手只偷女性丝巾,还整齐叠放茶几——这不是随机,是心理代偿(Psychic Compensation)注:个体为弥补内心缺失或创伤,采取的替代性、象征性满足行为。童年母亲携所有丝巾离家,他偷丝巾是强迫性重复(Repetition Compulsion)注:弗洛伊德理论,指无意识重复创伤性经历以试图掌控它‘留住’行为;叠放整齐,是对失控童年的补偿性控制(Compensatory Control)。”
提问环节,有学生质疑侧写的主观性。
顾一星嘴角勾起近乎讥诮的弧度:“主观臆断?那是没吃透‘人性逻辑(Human Logic)’。凶手每个行为都有迹可循,如同血迹形态——喷溅高度(Spatter Height)对应发力角度(Force Angle),滴落间距(Drip Spacing)映射移动速度(Movement Velocity)。语言、行为、选择,都是凶手的‘心理血迹(Psychological Bloodstain)’。”
申寇本想课后交流,刑侦确实亟需专业侧写支援。但走近讲台时,只见顾一星完全沉浸在另一本案卷中,指尖快速掠过纸面,兀自低语:“……这分尸案切口角度(Incision Angle)不对,凶手是左利手(Left-handed),还有屠宰经验(Butchery Experience)……”
那种纯粹而冰冷的、对“犯罪逻辑(Criminal Logic)”的沉迷,隔绝了外界。申寇最终止步——像林海洋痴迷昆虫,何征执着DNA图谱,却又多了一层不通人情的疏离。
“头儿,到了。”何征的声音打断申寇的思绪。
车窗外,废弃纺织厂锈蚀的铁门在晨雾中显现,黄色警戒带(Police Tape)缠绕其上,宋世明的警车顶灯兀自转着,将雾气染成缓慢明灭的红蓝光晕。
推开车门,一股浓烈而复杂的气味特征(Odor Signature)猛然袭来——腐败尸臭(Putrescine/Cadaverine)注:蛋白质分解产生的恶臭胺类化合物为主调,顽固地混杂着廉价次氯酸钠消毒水(Sodium Hypochlorite Solution)残留的刺鼻氯味儿。
申寇皱眉,麻利地从勘查箱抽出高强度活性炭防护口罩(Activated Carbon Respirator)戴上——即使老手,也需这层过滤抵挡高浓度挥发性有机化合物(High Concentration VOCs)的生理冲击。
“申队!”宋世明快步迎上,脸色凝重,“里面情况糟透了……巨人观(Blоаting/Giantism Stage),头部缺失(Cephalic Absence),身份信息丁点没留下。”
“发现时间?”申寇边套一次性防护服(Disposable Coveralls)边疾步走向车间入口。
“凌晨四点半,一个捡破烂的老大爷发现的,当场吓软了。我们接到指令就封锁了现场。”宋世明紧跟其后,语速快而低沉,“芸海带人去筛周边监控和报失人口了,但这鬼地方太偏,最近的监控杆子在两公里外的岔路口,希望渺茫。”
车间门口,团队已严阵以待:
•林海洋(Lin Haiyang)几乎趴在地上,放大镜(Magnifying Lens)紧贴地面,研究那道拖拽痕(Drag Mark)的细微特征。
•越北(Yue Bei)打开了便携式化学发光检测箱(Portable Chemiluminescence Kit),正调配试剂准备无损提取附着在痕迹上的微量纤维(Trace Fibers)。
•顾子平(Gu Ziping)举着全画幅相机(Full-frame DSLR),配合激光测距仪(Laser Distance Meter),系统性地进行现场整体照相固定(Overall Scene Photogrammetry)。
•阮青秀(Ruan Qingxiu)扛着三维激光扫描仪(3D Laser Scanner),扫描车间结构与大型物证的空间关系。
•裴育(Pei Yu)立在警戒线旁,拎着法医勘察箱(Medical Examiner's Kit),解剖刀和组织样本瓶(Tissue Sample Vials)已备好,神情肃穆。
队伍末尾的李加南(Li Jianan),状态肉眼可见的紧绷。
她脸色苍白,双手死命捏着记录本,指关节都泛了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身体微微发抖,尤其当车间内那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体混合气味(Decomposition Gas Mixture)再次涌来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车间深处。
“加南,顶不住就先在外面透透气,整理下外围记录。”裴育注意到她的异样,递过一瓶水,声音放得很缓,“第一次碰高度腐败尸体(Advanced Decomposition Corpse),这反应很正常,别硬扛。”
李加南用力摇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裴老师……我、我真没事,能撑住。”话虽如此,她的脚跟却像钉在原地,视线死死锁住自己脚尖前方一小块地面。
申寇瞥了她一眼,没多言。新人直面腐败巨人观的视觉与嗅觉双重冲击,本就是一道坎。他转身,大步踏入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车间核心区,何征与林海洋紧随其后。
在高强度勘查灯(High-intensity Scene Light)惨白光束的笼罩下,梳棉机旁的尸体呈现出更加触目惊心的细节:
•肿胀如鼓的躯体泛着污绿色至青紫色(Greenish-Purple Livor)的腐败光泽。
•颈部那道水平切割创(Horizontal Incised Wound)宛如一张撕裂的巨口,外翻(Everted)的创缘(Wound Margin)下方,暗红色的胸锁乳突肌(Sternocleidomastoid Muscle)束与断裂的颈椎(Fractured Cervical Vertebrae)骨茬(断口平滑无压缩痕)暴露无遗。
•几只被强光惊扰的红头丽蝇(Calliphora vicina)嗡然飞起,金属绿的胸甲闪烁冷光,很快又落回沾满油污(Oil Grime)的深蓝色夹克上,在织物褶皱间爬行穿梭。
•空气中,腐败气体(Putrefactive Gases)与消毒水残留(Disinfectant Residue)的混合气味,在封闭空间内持续发酵,令人窒息。
这座弥漫着死亡与科学气息的迷宫,亟待刑侦团队抽丝剥茧,唤醒沉睡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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