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无声滑落。王一博又一次出差了,这次是两个礼拜。他离开时,空气里还裹挟着料峭春寒,庭院里的树木才刚抽出稀薄的嫩芽;等他再回来,盛夏的热浪已初现端倪,阳光变得灼人,连风都带着暖意,到了可以换上短袖的时节。
云鼎别墅的衣帽间巨大而奢华,四壁通顶的衣柜陈列着当季最新款的服饰,中央岛台里摆满了精致的配饰,在射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这里更像一个井然有序的奢侈品展厅,而非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肖战无需像寻常人家那样,费力地将过季衣物打包收纳,他只需要将那些王一博不再常穿的厚外套,一件件仔细地套上柔软的防尘罩,再挂进专门的区域。工作量算不上繁重,但极耗心神,每一件衣服的熨烫、检查、归位,他都做得一丝不苟。这与其说是劳动,不如说是他为自己设定的、在这个家里仅存的几项具有明确“价值”的仪式之一。他沉浸在这种重复的、无需思考的体力劳作中,仿佛能借此暂时麻痹那颗无所适从的心。
当王一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推开衣帽间的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肖战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一件羊绒大衣挂上最高的横杆。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因为动作衣摆上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的发箍,一边是可爱的兔子耳朵,另一边是俏皮的胡萝卜图案,将他过长的刘海全都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
“嫂子!”
一道清亮愉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衣帽间的宁静。肖战被吓了一跳,慌乱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懵懂神情。
是王一悦!王一博叔叔家的儿子,一个活泼得像永动机般的Alpha少年。看到是他,肖战脸上立刻漾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阴霾多日的天空忽然透进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整个人。“一悦?你怎么来了?”
“我想嫂子了呀!一放假就马不停蹄地跑回来了!”王一悦笑嘻嘻地说着,一个箭步就蹿到肖战跟前,两只手极其自然地缠上他的胳膊,亲昵地左摇右晃,像只撒娇的大型犬。“嫂子你想我没?”
“王一悦,松开手,像什么样子!”王一博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斥责声自身后响起。肖战这才注意到,王一博也跟在后面进来了,正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地看着他们。Alpha风尘仆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忽略的不爽。王一悦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肖战久违的生动表情,而这表情,并非因他而起。
“你管我!我就喜欢缠着嫂子,嫂子身上香香的!”王一悦不满地嘟囔,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转而挽住肖战的手臂,宣告所有权似的。
王一悦比肖战小四岁,还在读大学,是王一博叔叔家的孩子。因为父母常年在外“周游世界”,他几乎是王一博看着长大的,兄弟俩感情亲厚。这次王一博从云南出差回来,顺道就把放五一的他捎了回来。只是王一博没想到,这小子一进门,目标明确直扑肖战,瞬间就夺走了Omega所有的注意力。
看着王一悦几乎挂在肖战身上,而肖战不仅没有推开,眼角眉梢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欢喜,王一博心里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烧了起来。
王一悦最喜欢肖战做的水煮肉片,每次来都辣得嘶嘶哈哈也要吃上两大碗,嘴唇能肿成香肠,毫无形象可言。王一博没少嫌弃他这副德行,可那小子总是振振有词:“你懂什么?我嫂子喜欢。”
喜欢什么?喜欢他辣得鼻涕眼泪直流、毫无Alpha风度的蠢样吗?王一博对此嗤之以鼻。
果然,晚餐时分,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其中大半都是红艳艳的辣菜,显然是迎合王一悦的口味。王一博看着那盘令人食指大动的水煮肉片,又看看旁边那几道相对清淡的菜色——幸好,他偏爱的小酥肉和排骨汤还在。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勉强将就几天吧。王一悦一来,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似乎就直线下降,连带着饮食偏好都被迫边缘化。这种微妙的不平衡感,让他食不知味。
傍晚,浴室里水声哗哗。肖战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换好了柔软的丝质睡衣,正准备上床休息。一天的劳作令他有些许疲惫,但心情却因王一悦的到来而轻松了不少。虽然他心里也清楚,王一博那一句不许出门多半只是气话,但他到底是走心了。那个年轻的Alpha像一团炽热的火,莽撞地闯进他沉寂的生活,带来喧闹,也带来生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故意捏着嗓子的、搞怪的声音:“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是王一悦那个调皮鬼。肖战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刚要走过去开门。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猛地拉开,王一博顶着满头湿发,只匆匆围了条浴巾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热气和水珠,一把拉开门,对着门外的人就是一顿低吼:“王一悦!你二十二了,不是两岁!还敢学这种腔调调戏你嫂子?!”
门外的王一悦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自家大哥,还被抓了个正着,半个身子都被人夹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臂拼命朝肖战的方向挥舞,做出夸张的求救姿势:“嫂子!救命啊!家暴啦!”
看着兄弟俩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搞怪耍宝,肖战终于忍不住,肩头微微发颤,低低地笑出了声。他走过去,轻轻拉了拉王一博紧绷的手臂,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一博,你轻点,会弄疼他的。”
王一博哼了一声,到底是松了手。谁知王一悦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呲溜一下就趁机钻进了房间,还得意地朝王一博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滚出去!”王一博额角青筋直跳。
“我不要!哥,你都霸占嫂子多久了?今晚我要跟嫂子一起睡!”王一悦大声宣布,语不惊人死不休。
操……
王一博被他这句话狂言彻底点燃了,声音陡然拔高,“王一悦!你他妈是个Alpha!你脑子进水了吗?说出这种混账话!”
“Alpha怎么了?”王一悦梗着脖子反驳,“古话都说‘长嫂如母’,我跟我‘母亲’一起睡,你管得着吗你?”
“好,很好,我管不着你是吧?”王一博气极反笑,眼神冷了下来,“从明天开始,你的所有副卡全部停掉。我看你的那些跑车、游艇,拿什么加油,拿什么保养!”
“唉唉唉!哥!亲哥!有事好商量!怎么又搞经济制裁这一套啊!”王一悦瞬间蔫了,哭丧着脸求饶。
王一悦的父亲,说好听了是个向往自由的旅行家,说难听了就是个不靠谱的甩手掌柜。当年王老爷子慧眼如炬,早看出小儿子不堪大任,将集团全权交给了王一博的父亲打理,只每年给小儿孙固定的分红,保他们衣食无忧。前些年,王一悦父母更是心血来潮,将刚成年的儿子往老宅一塞,便潇洒地环游世界去了。王一博比这个堂弟大了近十二岁,几乎是看着他长大,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从学业到生活,无一不管。因此,他说要经济制裁,那绝对是言出必行,没人能救得了王一悦。
“还不滚回你自己房间睡觉!”王一博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没眼力见的电灯泡直接扔出去。死孩子,难道看不出他们夫妻久别重逢吗?
“行行行,我滚,我滚还不行吗?”王一悦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快到门口时,他还不死心,转身眼巴巴地望着肖战,大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做最后的挣扎:“嫂子……真的不能和我一起睡吗?”
“王一悦——!”
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王一悦用力甩上,将王一博的咆哮和哀怨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内。
门外,王一悦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又为有可能瘪下去的钱包哀悼。
门内,肖战看着王一博怒气未消、却又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侧脸,终于彻底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亮悦耳,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是王一博许久未曾听到的、发自内心的开怀。
“你很喜欢王一悦?”王一博转过身,看着肖战眉眼含笑,心里那股憋闷感反而消散了许多。就因为这个小子的到来,肖战今天一天露出的笑容,比他过去一年看到的都多。同样的,这种认知也令他极其不爽,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嗯。”肖战止住笑,抬起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眼神清澈坦然,没有任何旖旎或暧昧的成分。
王一博当然知道,肖战对王一悦的喜欢是干净的、纯粹的,就像他喜欢自己妈妈,喜欢奶奶一样,带着一种家人般的亲昵和纵容。但即便如此,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依然强烈。然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又诡异地抚平了他一部分烦躁——他也十分清楚,肖战是喜欢自己的,非常喜欢。 这种喜欢,深埋他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因王一悦而起的焦躁,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或许,特意把这个活宝堂弟逮回来,是对的。至少,他能让这栋过于安静的大房子里,多些鲜活气,也能让肖战……多笑一笑。
他看着肖战依旧含着笑意的眼角,那里因为刚才的大笑而泛着浅浅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Alpha强势的本能,混合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独占这份鲜活与快乐的欲望,促使他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摘掉了那个带着兔耳朵和胡萝卜的、略显幼稚的发箍。
肖战微微一愣,发丝柔软地披散下来。
王一博的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目光深沉地锁住他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睛。卧室明亮的灯光下,所有的情绪都无所遁形。夜,还很长。而有些心墙,或许正在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察觉的角落,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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