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骤歇，酣畅淋漓，只余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腥膻之气。

王一博极为满足地抽身而退，生理上的极致餍足使他通体舒畅，仿佛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了室内残余的暧昧。肖战有些费力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只捕捉到Alpha走进浴室的挺拔背影，最终，体力不支的困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又沉沉睡去。

半晌，王一博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他走到床边，驻足凝视。月光如水，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悄然洒入，在肖战光洁的脊背上投下一道清辉。王一博拿起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地擦拭过肖战光裸的脊背、腰窝，带走那些令人不适的粘腻。他的视力极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看到肖战微颤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脸蛋上那抹因情潮尚未完全消散的红晕，如同晚霞染透的白玉，平添几分娇媚。指尖下意识地捏了捏那柔软温热的脸颊，触感极好，随即大手一捞，便将人完全禁锢在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三年了，他想。这个由家族安排、带着商业联盟性质的婚姻，起初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婚后虽有摩擦，但Omega的性子终归是温顺乖巧的，安分守己，从不给他添任何麻烦，情事上又极为契合，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奢侈品，舒适得恰到好处。即便他永远不会爱上对方，但日子如果一直是这样平静无波，貌似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他搂着怀中之人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这具温软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肖战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下意识地向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王一博准时醒来。偌大的床上，身边早已没了肖战的影子，只留下一片慌乱的褶皱，证明着昨夜的疯狂。枕畔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淡淡的茉莉清香，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的神经。他想起昨夜情到浓时，肖战眼尾泛红，低泣着求饶的声音，沙哑软糯，如小猫的爪子一般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一股陌生的、温软的暖意，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生腾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不由得哂笑出声，感觉好像和从前那个对感情淡漠、只谈利益的自己不大一样了。但这陌生的感觉太过微妙，转瞬即逝。

“我下个礼拜回来。”衣帽间里，是刚刚用过早餐的二人。出差的行李肖战昨晚就已经替他打点好，王一博这会儿正对着镜子给自己打领带。

肖战抬头望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他冷漠吗？当然不是。毕竟曾经的肖战，是带着满腔赤忱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意嫁给王一博的。那时他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满是对爱人，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可三年来，一次又一次的期望落空，热情被日复一日的平淡和若即若离的消耗殆尽，那点星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维持和本能般的顺从。他学会了不再期待，也就避免了更多的失望。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出别墅大门，卷起几片初春的落叶。车尾气最终消散在视野的尽头，肖战却依旧执着地站在冰冷的门廊外，神情怔然。初春的冷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掀起他单薄的居家服一角。

“夫人，起风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落在肩头的，是一张柔软厚实的驼毛披肩，还是王一博去年冬天出差阿联酋时随手给他带回来的礼物。披肩上似乎还残留着Alpha不经意间留下的、极淡的雪松气息，他垂下眼睫，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披肩的边缘，仿佛想抓住那点虚无的温暖。或许，他该知足的。

王一博在与不在，他的日子似乎都没什么两样，依旧是被巨大的空虚和孤独填满。他默默的收拾着房间，换下沾染着两人气息的床单，只有在这种时候，看着那些痕迹，他才能短暂地、自欺欺人地感受到一丝所谓的“联结”。一番劳作，他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脆弱。

“夫人快歇歇，刚炖好的燕窝，趁热吃才滋补。”吴妈刚好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走进来，脸上带着慈祥而亲近的笑容，将白瓷小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吴妈是少爷娶妻时，老夫人专门指派过来伺候小两口的，在王家做了三十几年的工，可以说是看着王一博长大的老人，在这个家里，说话自然是有一定份量。

“谢谢吴妈。”肖战听闻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床尾的小榻上落座，姿态优雅而顺从。他接过燕窝，用小巧的汤匙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斯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在这里总是很乖，很安静，也很听话，收敛起所有棱角，从来没有富贵人家的Omega该有的骄纵脾气。家里的每一个佣人好像都很喜欢这位平易近人的少夫人，除了……那个他最在意的Alpha。

“夫人，以后这些事情都交给下人去做吧！您何必亲自动手，累着自己。”吴妈看着他汗湿的额角，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心疼。

肖战知道吴妈指的是什么，也知道吴妈是真心为他好。他停下手里缓慢搅动燕窝的汤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轻声低喃，“吴妈，除了这些事情，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或者说，在这个偌大的家里，还有什么事情是非他不可的？他很害怕，怕这个家，其实有他没他都一样。

这种巨大的无价值感和随时可能被替代的恐惧，远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他窒息。

“哎哟我的好夫人，您这说的这是什么话！”吴妈眉头微蹙，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您就该去逛街，做美容，和朋友们一起喝喝下午茶，看看电影！像您这样大的年轻人啊，就该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认识一些新朋友，再不济，就去‘买买买’，刷爆少爷的卡，让他也知道知道心疼！”

来云鼎这座别墅三年，吴妈是亲眼看着肖战当初人比花娇、满怀憧憬地嫁进来，又看着他眼底那簇明亮的光，如何在日复一日的等待和沉默中，一点点熄灭，变得如今日这般沉静如水，这叫她怎能不心疼。她深知自家少爷的性子，也隐约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

吴妈总是这样，毫无原则地向着自己说话，肖战是知道的。他总算抬起头，对着吴妈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轻声应道：“好。”

他也总是这样，不管别人说什么，提什么建议，他最终都会应一声“好”，如此的乖顺懂事，从不反驳，也从不真正表达自己内心的渴望与挣扎。

吴妈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也实在是想不通，自家少爷那样精明能干、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一个人，怎么在感情上就是如此不开窍？明明两人心里都是在意彼此的，为什么偏偏就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般清汤寡水、相敬如“冰”的模样？

这层窗户纸，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捅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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