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悔意难赎,心事藏锋
暮色沉透天际,墨色漫浸沈家老宅的庭院,唯有廊下暖灯晕开半圈柔光,轻轻落在温阮与沈彻僵持的身影上,连晚风都似凝住了气息。
张叔端着描金瓷盘,桂花糕的甜香飘在风里,见两人缄默不语,忙上前轻挽温阮的手腕,声线慈和:“小姐,夜风寒,进屋坐吧,桂花糕刚温过,再放就失了酥香,是你从小惦记的味道。”
温阮攥着瓷盘边缘,指尖的暖意抵不过心底的凉涩,抬眼瞥见沈彻惨白的侧脸,喉间微哽,终是轻点下头,跟着张叔往客厅走。
沈彻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脊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平日里执掌沈氏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无措。手心沁出的薄汗浸湿了西装裤缝,想牵她的手悬在半空数次,指尖微颤,终究颓然垂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她分毫。
客厅里中央空调吐着温润的风,沉香木家具泛着旧年温润的光泽,墙面挂着温阮儿时画的星空涂鸦——是沈彻亲手选胡桃木框装裱,悬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切都是她熟稔的温馨模样,可此刻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滞涩,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捏起一块桂花糕,酥皮落于指尖,糖桂的清芬萦绕鼻尖,是念了一路的甜,入口却只剩寡淡的涩,哽在喉间难以下咽。
垂眸时长睫轻颤,情绪共情力不受控地蔓延,缠上身旁的男人。
沈彻松垮的领带垂在颈间,冷硬的眉眼拧成浅壑,眼底的慌乱与愧疚藏都藏不住。清冽的松木香气里裹着刻入骨髓的温柔,可温柔底下,是沉甸甸的惶恐——怕她追问,怕秘密破土,怕十二年的守护沦为赎罪的怜悯,更怕她转身离去。
唯有爱意,滚烫如初,分毫未减。
温阮的心尖轻轻一揪。
她从不怕他藏着过往,不怕他有过过错,只怕十二年的依赖与心动,到头来只是一场愧疚堆砌的补偿。她要的从不是亏欠之下的守护,是无关赎罪、纯粹赤诚的偏爱。
张叔将温牛奶搁在茶几上,粗糙的掌心轻拍她的手背,满眼心疼,又悄瞥沈彻,轻叹一声:“少爷打小就闷,心事全压在心底,这十几年,熬得苦。”
沈彻喉结剧烈滚动,终于敢侧眸看她,微颤的指尖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柔软的发丝,声线沙哑得厉害:“阮阮,别胡思乱想,我从未骗你,只是有些事,我还没准备好说出口。”
熟悉的触感漫过心尖,温阮鼻尖微酸,抬眸望进他的眼,圆杏眼里凝着浅淡的疑惑,无哭无闹,只轻声问:“沈彻哥哥,你十岁住进温家那天起,就藏着事,对不对?”
沈彻的身形骤然僵住,眼底的慌乱彻底破防,慌忙移开视线,落在茶几的桂花糕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有,是看你下午应付谢砚辞累了,怕你闷着。”
谎言太刻意。
温阮一眼便看穿。
共情力捕捉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情绪里满是拙劣的掩饰与被逼至角落的无措。十二年朝夕相伴,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丝微表情,她都熟稔于心。他想藏的秘密,逼问只会换来更温柔的搪塞。
她没再追逼,轻摇下头,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死寂的客厅被突兀的门铃声划破,铃声尖锐,搅乱了满室压抑。
张叔蹙眉起身,片刻后折回,神色无奈:“少爷,小姐,是谢先生,绕开了安保,说只想见小姐最后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温阮握着牛奶杯的指尖微顿。
沈彻周身寒气骤升,脸色沉如寒潭,语气冰棱刺骨:“赶他走,沈家不纳构陷他人的忘恩负义之徒。”
谢砚辞如今已是穷途末路,画廊因挪用资金被彻查,合作方悉数解约,昔日风光的艺术主理人一朝坠谷,此刻登门,不过是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温阮却轻拉了拉沈彻的衣袖,圆眼平静无波,清冽坚定:“让他进来,把话说透,往后便无纠缠。”
她能感知到,谢砚辞的情绪里没了午后的偏执占有,只剩蚀骨的悔意、绝望,还有一丝源于原生家庭、对真心的卑微渴求。索性一刀两断,彻底了断。
沈彻拗不过她清澈的眼神,沉着脸颔首,却牢牢攥住她的手,指节用力,将她护在身侧,周身戒备的气场如坚盾,随时准备将她隔绝在所有伤害之外。
片刻后,谢砚辞踉跄着走进客厅。
他比午后在沈氏大厦时更显颓败,白T恤沾着尘土,灰色开衫袖口磨得毛躁,细框眼镜歪挂在鼻梁,镜片蒙着雾翳,眼底红血丝密布,青黑的眼窝深陷,昔日清隽风流的画廊主理人,如今瘦得两颊凹陷,脊背垮塌,满身狼狈落寞,再无半分意气。
目光死死黏在温阮身上,自动无视沈彻的冰冷戾气,眼底的愧疚与悔意浓得化不开,脚步轻得像怕惊飞蝶翼。
“温阮。”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素白信封,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我知道万事已晚,没资格求你原谅,”谢砚辞的声线哽咽,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我今日来,不是纠缠,是认认真真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不该因私心联合阮星眠构陷你,泄露设计稿毁你心血;不该把占有欲当喜欢,用极端手段伤害你、算计沈彻;我生于破碎的家庭,母亲出轨,父亲冷漠,从未见过真心,便不懂如何去爱,只会用情话伪装,等失去了,才知错得离谱。”
一滴泪砸在地板上,碎成细小花纹,他眼眶通红,却不敢抬手擦拭,只死死望着她:“我罪有应得,画廊没了,名声毁了,法律的制裁我甘受,不怨任何人,只怨我自己。”
他递出素白信封,封面上“温阮亲启”四字潦草狼狈:“这是道歉信,写尽我的过错,还有我真正的心意——不是占有,是羡慕你活得坦荡,羡慕你有沈彻这般掏心相待的人。”
“我即刻离开这座城,此生不再回来打扰,”他后退一步,深深躬身,脊背弯得极低,满是卑微,“祝你岁岁平安,得偿所愿,和沈彻,岁岁年年。”
温阮望着他卑微至尘埃的模样,共情力清晰触到他的悔意与绝望,原生家庭的创伤扭曲了他的爱,却从不是伤害他人的借口。
她没接信封,梨涡浅淡,声线清甜却斩钉截铁:“谢先生,道歉我收下,原谅,给不了。”
“原生家庭的不幸,从不是你构陷他人、自私伤人的理由。你从未懂爱,更从未懂我——我要的从不是情话套路,是真心,是尊重。”她的眼神清澈如泉,直抵人心,“路是你选的,后果自担。”
“至此,一切了结。你我殊途,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
谢砚辞身形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望着她毫无转圜的眼神,他终于彻底死心。
他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于沈彻的权势,不是输于计谋,是输于自己的自私懦弱,输于从未读懂温阮半分。
他轻点头,将信封轻放在茶几角落,最后深深看了温阮一眼,悔、痛、不甘尽数归于释然。
“再见,温阮。”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佝偻的背影没入夜色,再也没有回头。
客厅重归寂静,只剩两人浅淡的呼吸,与张叔无声的轻叹。
沈彻周身的寒气瞬间消融,低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小脸,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伸手将她轻揽入怀,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声线温柔得能滴出水:“都过去了,阮阮,往后没人能伤你分毫。”
温阮靠在他怀里,清冽的松木香气裹着熟悉的安全感,可阮星眠那句“赎罪”,依旧如细针,扎在心口,挥之不去。
她抬手轻环沈彻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问出憋了整晚的话:“沈彻哥哥,十二年,你从温家护我到沈家,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那场你不肯说的赎罪?”
沈彻的身体骤然僵住,怀抱的力度微紧,心跳骤然失序。沉默良久,久到温阮以为他不会应答,沙哑的声线才从头顶落下,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阮阮,是喜欢,从来都是喜欢。”
“那赎罪呢?”温阮仰头望他,眼神执着,“阮星眠说的赎罪,到底是什么?你为何不肯说?是不是那件事,让你愧疚了十二年?”
沈彻的眼神慌忙躲闪,指尖轻拂她细腻的脸颊,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软意:“阮阮,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做好准备,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一字不瞒。我现在没勇气面对,我怕……怕你怪我,怕你离开我。”
他眼底的痛苦与不安,像迷路的孩童,全然没了沈氏总裁的半分凌厉。
温阮的心瞬间软了。
她能感知到,他的爱意滚烫,怕失去她的惶恐真切,那件藏了十二年的事,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伤疤,不愿触碰。
她没再逼问,轻点头,重新靠回他的怀里,声线软糯,是独属于他的糯米团子模样:“好,我等你。沈彻哥哥,我不怕你的过去,不怕你犯过错,我只怕你骗我,只怕我的心动,是一场误会。”
“我永远不会骗你。”沈彻立刻应声,语气坚定如铸,紧紧抱着她,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阮阮,再等我一等,我把所有秘密都摊开给你看,一丝一毫都不藏。”
张叔望着相拥的两人,轻摇下头,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满室温柔与心事留给他们。
夜色渐深,客厅暖灯柔漾,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温馨的氛围里,藏着浅淡的压抑,与未解的心事。
温阮靠在沈彻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疑惑未消,却多了几分笃定。她知道,沈彻的爱从未作假,那场赎罪,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愿意等,等他敞开心扉的那天,等尘封十二年的旧影,被温柔揭开。
她不知那份愧疚源于何等刻骨铭心的往事,不知等待会迎来怎样的真相,只知身边的男人,护了她十二年,爱了她十二年,纵使藏着秘密,真心从未褪色。
窗外晚风轻拂,卷着庭院的桂花香漫进客厅,萦绕在两人身侧,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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