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余悸未散·暗潮涌动

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玻璃滤进午后柔光，落在温阮攥着薄荷糖的指尖上，糖纸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心底，与未散的疑云缠成一团，沉甸甸坠在胸口。

沈彻将她圈在怀里，下颌轻抵她发顶，熟悉的雪松气息裹着体温漫开，可方才被问及“赎罪”时，他骤然僵住的手臂、仓皇躲闪的眼神，还有那股深入骨髓的惶恐与自责，依旧清晰地烙在温阮脑海里。

她的情绪共情力，从无偏差。

沈彻心底藏着的，是一段宁愿自我囚禁十几年，也绝不肯袒露的旧伤。

“在想什么？”沈彻的声音放得极轻，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后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还在怪我不肯说？”

温阮抬眸，圆杏眼直直望进他墨色瞳仁，不见半分逼迫，只有满溢的心疼。她指尖轻触他眼下的淡青——昨夜他抱着她紧绷到天明，连睡梦都攥着她的衣角，眼底的疲惫根本藏不住。

“不怪你。”她梨涡浅陷，刻意绕开沉重话题，“就怕你忘了，答应我的糖醋排骨。”

沈彻悬着的心轰然落地，紧绷的唇角漾开真切的温柔，低头在她唇瓣印下一个轻浅的吻，力道小心得近乎虔诚。“忘不了，今晚推掉所有应酬，回家给你做，冰糖放双倍，半根香菜都不会有。”

温阮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熨帖的衬衫面料，心头的疑云却并未消散。张叔那句隐晦的叮嘱，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柔软处——不是他的错，却要他罚自己十几年。

究竟是何等往事，能让执掌沈氏的冷静决策者，怕到连提及都不敢？

她不敢逼问，怕戳破他拼命维系的平静，可那些被藏匿的过往，如薄纱笼月，明明一触即破，却被他死死护着，横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沈彻何尝察觉不到她的心不在焉，只是他不敢碰，更不能提。当年那场意外，是他刻进骨血的梦魇，他宁愿用一生守护抵罪，也绝不要温阮再忆起半分黑暗。

他怕她记起被拐的恐惧，怕她怨他当年的疏忽，更怕她知道真相后，转身离开。

这份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是他的逆鳞，也是悬在心头的利刃。

内线电话突然急促作响，划破一室静谧。

沈彻蹙眉接起，前一秒还温柔的声线，在听到陆舟的汇报后骤然冷沉，周身气压骤降，揽着温阮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说清楚。”

短短三个字，没了半分暖意。

温阮仰头看他骤然冷硬的侧脸，共情力悄然蔓延，瞬间捕捉到他心底翻涌的怒意、烦躁，与一丝紧绷的警惕——出事了。

“沈总，阮星眠被赶出沈家后并未离开市区，方才有人拍到她去城郊旧仓库，见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神色慌张。”陆舟的声音透着凝重，“另外，谢砚辞刚去银行处理了名下资产，看样子是真要离开这座城市。”

沈彻指节攥得泛白，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他本以为赶尽阮星眠，断了她的依仗，她至多闹些小脾气，却没想这女人竟敢铤而走险，私下勾结外人。至于谢砚辞，早已是穷途末路，不足为惧。

“查，二十四小时盯死她，所有行踪、接触对象，全部报备。”沈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挂了电话，沈彻瞬间敛去所有冷硬，指尖抚平温阮蹙起的眉峰，柔声安抚：“没事，一点小麻烦，我来处理，伤不到你。”

温阮却没放下心。

她太了解阮星眠，十年执念成痴，被扫地出门后颜面尽失，早已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什么极端之事都做得出来。何况她能说出“赎罪”二字，必定握有把柄。

“她在找当年的事，对不对？”温阮握住他的手，杏眼清亮，带着清醒的警惕。

沈彻身形一僵，慌乱一闪而过，慌忙错开话题：“她只是心存怨恨，故意挑拨，别信。”

又是回避。

温阮心底轻叹，没有再追。她懂他的恐惧，也愿等他敞怀，只是阮星眠不会给他们时间。

“好，我不听。”她踮脚，轻吻他的下颌，甜软的嗓音裹着安抚，“你快处理工作，我们早点回家。”

沈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要将她揉进骨血，哑声重复：“好，回家。”

只要她不问、不怪、不离开，他甘愿再受十几年的自我惩罚。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彻处理工作的速度快得惊人，杀伐果决的气场尽显，却每隔几分钟就抬眸看向沙发上的温阮，眼神瞬间软成春水。

温阮指尖划过星空系列设计稿，星子的纹路在眼底蔓延，脑海里反复回放阮星眠的嘶吼、沈彻的惶恐、张叔的欲言又止。

共情力能辨情绪，却读不出真相。她只知道，那段尘封的往事，与她的童年，与沈彻的愧疚，死死绑在一起。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思绪，夏栀风风火火的声音传来：“阮阮，快开门！”

温阮起身开门，夏栀拎着一袋甜品冲进来，短发利落，元气满满，上下打量着她，直爽的语气满是担心：“听说阮星眠又作妖了？没伤到你吧？沈彻有没有护着你？”

“我没事，他一直护着我。”温阮拉她进门，小声笑道。

“护着也不行！”夏栀压低声音，语气淬着不满，“那女人就是疯子，暗恋沈彻十年，把你当眼中钉，这次被赶出去，指不定要耍什么阴招，你可得盯紧点。”

夏栀转头看向沈彻，毫不客气：“沈总，我把闺蜜交给你，再让她受委屈，我可不客气。”

沈彻抬眸，神色郑重：“我不会让她受一点伤，永远不会。”

夏栀这才满意，递过一块草莓慕斯，又聊起谢砚辞：“听说他找你了？别心软，那种渣男，不值得。”

“他来道歉，说会离开，再也不回来。”温阮咬下一口慕斯，语气平静无波。谢砚辞的纠缠早已落幕，她无心再提。

夏栀坐了近一小时，临走前再三叮嘱，才依依不舍离开。

办公室重归安静，沈彻牵起温阮的手，掌心温度滚烫：“楼下新开了粤菜馆，去吃午饭？”

温阮点头，任由他牵着走进电梯。金属壁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他挺拔冷硬，只对她极尽温柔；她软萌娇小，满心依赖。可只有彼此知道，心底都压着未说出口的心事。

电梯抵达大厅，陆舟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沈总，温小姐，出事了。”

沈彻瞬间将温阮护在身后，眼神冷厉：“说。”

“阮星眠去了温家老宅，拿着温小姐小时候的老照片，跟守门老伯打听当年的旧事，老伯觉得不对劲，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温阮心脏猛地一沉。

温家老宅，是她童年的居所，是那段模糊恐惧记忆的源头。

阮星眠不是乱撞，她是在挖真相，挖沈彻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沈彻脸色瞬间惨白，周身气压低到极致，握着温阮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疼。温阮清晰感知到他心底的崩溃，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汹涌。

温家老宅、童年照片、当年旧事……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那段让他赎罪十几年的秘密，就在那里。

沈彻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带着慌乱的恳求，声音发哑：“阮阮，别去，别听，别问，好不好？”

他怕，怕到极致。

温阮仰头，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尖狠狠一抽。她轻轻回握他颤抖的指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轻声道：

“沈彻，有些事，躲不掉的。”

旧悔难平，心事藏锋。

那段被尘封十几年的过往，终究要在阮星眠的疯狂撕扯下，揭开面纱。

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毫无秘密的纯粹时光。

暗潮，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