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照风波的余波尚未散尽,设计部的空气里便漫开一层紧绷的平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铺满图纸的长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碳纤维布的检测报告装订成册,整齐码在角落,纸页边缘泛着淡淡的晨光。温阮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鬓角,正低头核对施工节点的参数。她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锚固标记,力道均匀,眼神专注,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掠过斜对面的工位——那里坐着的小李,自打昨天工地那番慌乱后,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小李的头埋得极低,肩膀微微耸着,手里的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的设计稿却停留在同一页。温阮的共情力悄然蔓延开,清晰捕捉到他情绪里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紧张,更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还裹着一层刻意讨好的黏腻,甚至掺着一丝绝望的挣扎。
温阮的眉头轻轻蹙起。昨天在工地,小李的慌乱还能归咎于被撞破打电话的窘迫,可今天这份恐惧,分明是揣着更大的心事。她不动声色地起身,端着空咖啡杯走向茶水间,路过小李工位时,脚步刻意放慢半分。
“小李,昨天的张拉参数表,整理好了吗?”温阮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李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连带着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躲闪的眼睛,眼白泛红:“温……温设计师,快了快了,我马上就好。”
温阮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指尖的共情力更清晰了——那股恐惧里,还藏着不敢言说的慌乱。她弯下腰,帮他捡起散落的图纸,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一片冰凉,像揣着块冰。
“别急,仔细点。”温阮的声音依旧柔和,目光却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的是星空古桥的设计稿,左上角的版本号赫然标着“V2.3”——而她昨天最终定稿的版本,明明是“V3.0”。
差了一位数,却足以颠倒乾坤。
温阮的眼神微凝,心里的猜测瞬间落定。她直起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淡淡道:“弄好了发我邮箱,我再核对一遍。”
“好……好的。”小李的声音带着颤音,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温阮端着咖啡杯走进茶水间,反手关上门。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指尖抵着杯壁,心跳微微加快。版本号不对,意味着这份设计稿被动过手脚。而小李这份藏不住的恐惧,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是谁?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谢砚辞。
只有他,既对星空古桥项目虎视眈眈,又有足够的动机,对设计稿动手脚。
温阮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沈彻发了条消息:“注意小李,设计稿可能被换了。”
消息刚发出去,沈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冽的质感:“我马上让陆舟查小李的后台操作记录,你别轻举妄动,等我过来。”
“我知道。”温阮应道,挂了电话,推门走出茶水间。
她刚回到工位坐下,陆舟就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衬衫,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锐利,手里捏着一个平板电脑,径直走到小李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小李,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技术部,核对下设计稿的上传记录。”
小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我……我没做错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陆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像两把冷刀,剐得小李浑身发冷。
小李被陆舟带走了,设计部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却没人敢出声。温阮低头看着自己电脑里的最终版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她知道,这只是谢砚辞的第一步,他既然能换设计稿,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不出半小时,陆舟就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温阮和刚赶来的沈彻身边,压低声音道:“查到了。小李昨晚凌晨一点偷偷登录内部系统,下载了最终版设计稿,又上传了一份修改过的版本。后台记录显示,他用私人邮箱给一个境外临时邮箱发了压缩包——查不到具体信息,但大概率是谢砚辞那边的。”
“他为什么这么做?”沈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李交代了。”陆舟的眉头皱着,“谢砚辞拿他母亲的医药费威胁他。小李母亲在住院,急需用钱,他实在没办法。”
温阮的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是威胁,谢砚辞的手段,果然卑劣得毫无新意。
“小李呢?”沈彻问道。
“已经安排人看着了,等事情查清楚再处理。”陆舟道。
沈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温阮身上,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添了些许心疼:“别担心,有我在。”
温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指尖点在图纸上的锚固节点:“我没担心。我只是在想,谢砚辞拿到修改后的设计稿,会做什么。”
修改后的设计稿,在关键的锚固节点参数上动了手脚——张拉强度被调低了三成。一旦按这份稿子施工,碳纤维布根本撑不起桥梁的荷载,轻则影响结构稳定性,重则可能引发坍塌事故。到时候,所有的责任,都会算在她这个主设计师头上。
好一招借刀杀人,够狠,也够毒。
就在这时,前台的电话突然打进设计部,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慌张:“沈总,陆助理!阮星眠小姐硬闯进来了,她说一定要见温设计师!”
温阮和沈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冷意。
阮星眠被停职,还被赶出了公司宿舍,这个时候闯进来,分明是来闹事的。
“让她进来。”沈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没过多久,阮星眠就被前台带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连衣裙,头发散乱,眼眶通红,眼下挂着青黑,看起来憔悴极了。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不甘和怨毒的火。她一看到温阮,就像疯了一样挣脱前台的手,扑了过来,嘴里尖叫着:“温阮!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被停职的!你把我的工作还给我!”
温阮侧身躲开,动作轻巧,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阮星眠,说话要讲证据。你被停职,是因为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和我无关。”
“就是你害的!”阮星眠状若疯癫,张牙舞爪地想要再次扑上来,却被陆舟一把拦住,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挣扎着,眼泪掉了下来,看向沈彻,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姑娘:“彻哥哥,你看她!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陪在你身边十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是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熬夜照顾你?是谁在你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陪着你?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沈彻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看着她,语气淡漠,字字清晰:“阮星眠,你照顾我,是你心甘情愿的,没人逼你。我对你的好,也早就仁至义尽。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可悲。”
“可悲?”阮星眠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再可悲,也比你这个抢别人男人的贱人强!沈彻是我的!他本来就该是我的!”
温阮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可笑。她走上前一步,身形站得笔直,声音清亮,像一把破开迷雾的刀:“阮星眠,沈彻从来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他自己的,他选择谁,是他的自由。更何况,他选择的是我,不是你。”
“你!”阮星眠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温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白得像纸。
就在这时,陆舟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然一变,对着沈彻沉声道:“沈总,技术部那边发现,有人试图登录服务器,删除设计稿的所有备份!”
沈彻的眼神猛地一沉。
温阮也瞬间反应过来——阮星眠闯进来闹事,根本就是声东击西!她的目的,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让同伙趁机删除设计稿备份!
“服务器备份,是不是需要最高权限?”温阮的语速很快。
“是!”陆舟点头,“除了沈总,只有持有授权密钥的人才能登录!”
他的话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阮星眠的身上。
阮星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起来,嘴唇哆嗦着,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沈彻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是你偷了我的授权密钥,对不对?”
阮星眠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她确实偷了。昨天被停职后,她不甘心,趁沈彻去开会、办公室没人的时候,翻遍了他的抽屉,终于找到了那枚小小的密钥U盘。她知道,只要删除了设计稿备份,再加上谢砚辞手里的修改版,温阮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可她没想到,陆舟早就防着这一手——所有设计稿的备份,不仅存在服务器,还同步到了云端。
“陆舟,报警。”沈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不带一丝犹豫。
“不要!”阮星眠尖叫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朝着沈彻的方向爬过去,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彻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沈彻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他俯身,掰开她的手指,语气淡漠:“你做错的事,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平的。”
警察很快就来了,带走了瘫软在地的阮星眠。她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喊着沈彻的名字,声音凄厉,像破了的风箱,却只换来沈彻的一个冷眼。
设计部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下,暗流涌动得更厉害。
温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阳光正好,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谢砚辞和阮星眠,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布下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毁掉她,毁掉星空古桥项目。
沈彻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我已经让人把正确的设计稿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端服务器,他们删不掉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至于谢砚辞,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温阮回头看他,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漾起一丝暖意。她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衬衫上淡淡的雪松味,轻声道:“我知道,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
沈彻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风:“永远都不是。”
而与此同时,市中心的一家画廊里。
暖黄的灯光洒在墙上的油画上,谢砚辞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设计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的对面,坐着恒远集团的总裁,两人手里都端着红酒杯,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
“谢总,这份设计稿,果然是个好东西。”恒远总裁笑着举杯,眼底闪着算计的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谢砚辞举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相碰的脆响在安静的画廊里格外清晰。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像藏在暗处的蛇。
温阮,沈彻,你们等着。
星空古桥项目,终究会是我的。
他不知道的是,画廊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浅蓝工装的女孩正躲在柱子后面,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叫苏小棠,是这家画廊的员工,无意中发现谢砚辞最近的账目不对劲——大量资金从画廊账户流出,流向了一些陌生的私人账户,似乎是用来打通关节。
苏小棠的心跳得飞快,手指抖得厉害。她看着谢砚辞和恒远总裁举杯的样子,咬了咬唇,偷偷举起手机,对着桌上摊开的账单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被她提前关掉,屏幕的光映在她紧张的脸上。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一个陌生的号码——那是陆舟的号码,是她从同事那里软磨硬泡才问到的。
短信发送成功的那一刻,苏小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后怕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被人发现。
她不知道,这条短信,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会给谢砚辞,带来怎样的后果。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橘红。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温阮和沈彻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底的光,比霓虹更亮。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