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香樟道，把高三（1）班的喧嚣推得老远。肖战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笔尖悬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上，眼皮像坠了铅块。窗外的蝉鸣还没歇，混着隔壁班传来的英语听力，像团化不开的糖浆，黏得人发困。

“肖美人，又跟最后一道题较劲呢？”后桌的林薇薇戳了戳他的背，“别熬了，刚看年级群，说下午有新同学转来，听说是从市一中过来的大神。”

肖战“嗯”了一声，没抬头。他对新同学没什么兴趣，眼下更重要的是把这道解析几何啃下来——上周的模考，这部分几乎是白卷。

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他正咬着笔杆画图。班主任老李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笑意：“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位新同学。”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线。肖战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新同学站在讲台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身形比同龄人挺拔些，肩膀宽宽的，衬得校服有点空。他没像其他转学生那样局促地鞠躬，只是微微颔首，下颌线绷得很直，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王一博。”他开口时，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像冰锥敲在玻璃杯上，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老李指了指肖战旁边的空位：“你就先坐那吧，跟肖战同桌，他成绩好，有不懂的可以问他。”

肖战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试卷，耳朵却尖得能捕捉到对方走过来的脚步声——很轻，带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像……像他以前在视频里见过的摩托车过弯，利落又沉稳。

椅子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飘过来，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教室里的粉笔灰气息格格不入。肖战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对方正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动作不快，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整整一节课，两人没说一句话。肖战憋着劲儿想把那道数学题解出来，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瞟。王一博没听课，也没刷题，只是支着下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时像给眼睛盖了层小扇子。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前桌的男生转过身，笑嘻嘻地拍王一博的胳膊：“同学，你以前是市一中的？听说你们学校的理科贼牛啊，你是不是也特厉害？”

王一博没回头，视线还黏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淡淡“嗯”了一声。

那男生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转了回去。林薇薇在后桌用胳膊肘撞肖战：“喂，你跟新同学搭个话啊，都是同桌了。”

肖战没动。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借块橡皮打破沉默，就见王一博突然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径直走出了教室。

“这人……够酷的啊。”林薇薇咂咂嘴。

肖战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重新拿起笔，却发现刚才好不容易理出的思路全乱了，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像团缠在一起的毛线。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肖战抱着篮球靠在篮球场边的栏杆上，看着同学们分拨打比赛。初秋的阳光把地面晒得暖暖的，他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单车铃声。

转头望去，王一博正骑着辆黑色的山地车从操场边经过。他没穿校服外套，白T恤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单车骑得很快，带起的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路过篮球场时，他似乎被场上的欢呼声吸引，侧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肖战时，停顿了半秒，又很快转了回去，单车铃声渐渐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看什么呢？”林薇薇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肖战一瓶，“刚那是不是王一博？他怎么不去上体育课？”

“不知道。”肖战拧开瓶盖喝了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晚自习前的食堂总是人满为患。肖战端着餐盘找座位，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王一博。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正低头慢慢吃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肖战犹豫了一下，端着餐盘走了过去。“这里有人吗？”

王一博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面条，含糊地摇了摇头。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气氛有点尴尬。他想找点话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为什么转来？问他喜欢什么？好像都太刻意了。

“你数学很好？”王一博突然开口，把肖战吓了一跳。

“啊……还行。”他有点结巴，“不算顶尖。”

王一博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面。他吃面的样子很安静，不像其他人那样呼噜呼噜响，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肖战偷偷观察他，发现他左手手腕上戴着个黑色的手环，上面印着一串数字，像是某种赛事的编号。他忽然想起市一中有个很有名的摩托车社，据说拿过全国中学生联赛的冠军，难道……

“你是不是会骑摩托车？”话一出口，肖战就后悔了——这问得也太突然了。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肖战的耳朵有点热，“看你骑车的样子，好像很熟练。”

王一博的嘴角似乎往上扬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以前玩过。”他简单地回答，没多说。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肖战的草稿纸上除了函数图像，还多了几个小小的摩托车简笔画。他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只四条腿的虫子。画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用橡皮擦掉，却没擦干净，留下淡淡的痕迹，像藏不住的心事。

放学铃响时，天已经黑透了。肖战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看到王一博正推着那辆黑色山地车站在路灯下。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教学楼的出口。

看到肖战，他愣了一下，随即把单车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在给人让路。

“你还没走？”肖战没话找话。

“等个人。”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书包上，“很重？”

“还好。”肖战笑了笑，正准备说再见，就见王一博突然把单车的支架踢开，弯腰从车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

“这个，给你。”他把背包递过来，“市一中的数学错题集，可能对你有用。”

肖战愣住了。那背包看起来有点旧，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显然是经常用的。“这……太贵重了吧。”

“没用了。”王一博的语气很平淡，“我转来这边，以前的资料留着也占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卡在最后一道大题吗？里面有类似的题型。”

肖战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想到，自己上课那点小动作，居然被这人看在了眼里。

“谢谢。”他接过背包，入手沉甸甸的，像装着什么滚烫的东西。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跨上单车，踩着脚踏板汇入夜色里。单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两声，像在说再见。

肖战站在路灯下，抱着那个背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晚风吹过，带来远处人家的饭菜香，还有香樟树叶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错题集，忽然觉得，这个有点冷的新同桌，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书包里的草稿纸被风吹得微微作响，那道没擦干净的摩托车痕迹，在路灯下闪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