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晚自习我可以挪到边放旁边坐吗?”
应薄宁把一摞作业放在老李办公桌上。
“怎么了?”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看看:“明天测试,我帮他复习复习。”
“行,那你俩小点声。”老李对他一向放心,只要不是特别无理的要求,都答应。过分的要求应薄宁也不会提。
晚自习拎着椅子到边放旁边,他单手撑着额角,指节抵着眉骨,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黑色衣袖滑落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
听到声音转过头,应薄宁已经坐在他旁边。
“干嘛?”
男生用笔尖敲敲书本:“学点?”
“滚蛋。学不了。”他胳膊肘支着桌面,半边脸颊埋在叠好的臂弯里。
男生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弧度,观察了他一会儿:“你嘴怎么了?”
边放闭着眼睛瞎说一通:“笑裂了。”
“什么事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边放把眼睛睁开,冷笑了一声:“呵,我奶结婚了,行不?”
男生眉毛微挑,笑得更明显:“那还真是喜事,我要随礼吗?”
“滚。”
应薄宁从笔袋的夹层格里拿出一片创口贴:“给你。”
边放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男生手里那片粉色的东西,气得发笑:“你……”对上他的眼睛,脏话又憋了回去。换了个文明点的词语:“你是傻子吧?嘴唇受伤能贴创口贴?”
“只顾着学习,一点常识都没有吗?”边放心里嘟囔他是个书呆子。
男生笑得更明显:“好像是不能。”
“不能你还……”
他指了指边放的手腕:“但这里应该可以。”
手腕上横竖几道划痕,像刚结痂不久。周围的皮肤都泛红。
边放眼睛骤然睁大,猛的坐起来,指着男生的鼻子:“你他妈要是敢说出去,我……”
应薄宁握住他的手,食指竖起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学习,我会帮你保密的。”
边放甩开他的手:“行,你讲。”
有时候不追问是种维护对方的方式。
男生拿着笔在书上比划,刚开学还没学多少东西,测试带点上学期的知识。
应薄宁给他划了几条公式,让他背会。对边放来说倒是不难,只是放到题里哪还看得懂。一个坐标系里爬满函数图像,各种各样连名字都叫不全。
男生握着笔在纸上绘制,边放盯着他的手出神。
应薄宁的手不算很大,格外细长,指节分明,。手背皮肤很薄,青紫色的血管浮凸出来,随着握笔时指尖的微微用力,那些青筋便愈发清晰。指尖捏着自动铅笔,腕部轻轻转动,落笔时稳得不像话。
前面贺一洲回头,才让他回过神。前面那人手里抓了一大把零食,饼干、糖、巧克力、薯条……乱七八糟的。见边放桌上铺满了书,停顿两秒不知道放哪。
边放反应过来用手接,转头应薄宁手撑着头,一副“抓到你不听讲了”的表情。嘴角和平时一样微扬,但他有点生气,能看出来。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手背的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边放避开他的视线,随便拨弄着头发,试图用沉默回应他的怒火。应薄宁杵着脑袋一动不动,盯的边放没办法,他目光太烫人了。
用笔轻轻点了点他的手,示意他把手掌摊开。笔尖拨弄着他手里的零食,挑了一块饼干两颗糖:“不听课,扣掉。”
“哈?行。你扣,你扣。”边放一记白眼过去,边吃边听他讲。
边放吃东西总是很大口,嚼的还快。以前在工地干活,中午挤出点时间胡乱整口吃的,吃的少。那时候是没时间吃,现在根本不想吃饭。任何小事都可以成为忘记吃饭的借口。
应薄宁依旧在往他脑子里灌输知识,带他做题。
“嗡嗡嗡…”边放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人,脸色一沉。“我上趟厕所,班长。”从后门出去了。
男生放下笔,往椅背一靠。心里重复着他那一声“班长。”
叫的真好听。
边放桌洞里堆满各样的面包、欧包……。
送他的东西都没动,再放几天长毛了个屁的了。
应薄宁笑的无奈。
伸手把他桌上的空零食袋处理了,“买点零食给他…”男生心里念叨。
两节晚自习中间有个课间。边放回来,贺一洲拿着颗红色包装的巧克力,糖果形状的。一边剥一边转头说:“边放,你吃这个了吗,这可好吃了。”
“没有,被好班长扣下了。”他揉揉头发。
贺一洲又拿了一个给他:“你尝尝。”
边放接过,拿着看了两眼。这巧克力他在便利店打工看过,就在他手边的货架上,贵的要死。
又看见他桌上很多这种包装,嘴角微微上扬:“挺富裕啊,这么贵的巧克力吃这么多。”
贺一洲伸出一根手指晃晃:“不是我富裕,是好哥们儿富裕。”
边放拆开包装放进嘴里:“谁啊?”
“俞琛给的。”
“俞琛?在网吧给你打电话的那个?”
“对啊。”贺一洲抬头,朝俞琛勾勾手:“俞琛!你过来。“
男生带着眼镜,看着就是老实学霸的那种。贺一洲喂他两片剩下的零食。然后把垃圾都塞进他手里,嘿嘿一笑。男生就乖乖去扔垃圾。
应薄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站在后门:“俞琛快赶上你爹了。”
“嘶,怎么说话呢。这叫兄弟感情好。”
边放就看着他俩拌嘴。
……
放学回家路上,应薄宁把晚自习给他讲的题解过程,和没来的及讲的解析发给他。带着一条消息:“不会的问我[微笑]”
边放没回,带上耳机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家楼下,还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梯。
小男孩爬滑梯上的铁栏杆,突然大头冲下倒下来。边放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领才让他没摔到。
那孩子他奶奶连忙把他拽回来,离边放远远的。一句谢谢话也没说。
等边放背过身抬脚离开,那老婆婆才开口:“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他那样就不是好玩意儿,你以后离他远点,别让他碰你。听到没!”
小男孩懵懂的点点头。
推开房门,屋里还残留着酒味。边德霖已经走了,客厅全是破碎的啤酒瓶,一片狼藉。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吸进肺里的是苦涩。
边放一点点打扫干净,让这个房子还有点家的样子。去房间里换衣服。
昨天挨打,身上青紫一片,红肿一片…从裤兜里摸出几片创口贴。
应薄宁把所有的都给他了,边放比量了一下,贴哪儿都不太够又给揣回兜里了。
换好衣服去上班。昨晚没去上,今天得早点。晚自习老板都给他打电话了。
烤肠机里的烤肠没剩多少,边放又填了几根进去。坐在收银台百无聊赖的看应薄宁发来的解析。
零零散散几个顾客,到凌晨只有外卖员来。
应薄宁发的解析视频边放听不懂,不是他讲的很难听懂,边放很佩服应薄宁能把复杂的知识变成他能听懂的方式讲给他。凌晨一点半,估计人都睡了,问也不太好。
点开朋友圈,贺一洲发了一张图片。内容是写满解题过程的数学练习册,配了一个哭脸表情。边放随手点了个赞。放下手机把包好的外卖给外卖员。
把货架上的东西整理了下,饭团卖的挺好。剩下最后一个,边放拿走自己吃。
要用手机扫码支付,锁屏一亮一亮,是应薄宁发来的消息。
Nng:“还没睡?”
Nng:“有不会的吗?”
……
“有。”边放回复。
Nng:“哪道不会?”
应薄宁给他发的都是经典题型,考试经常考的。
。:“都不会。我听不懂解析讲的。”
对面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复,“嫌我烦了吧。”边放想。
好长时间的沉默,应薄宁发来了视频。边放点进去。
视频视角对着练习册,里面应薄宁耐心的讲解着,写写画画。已经凌晨了,但他的声音听不出疲惫,视频里偶尔还开开玩笑。握笔的手在台灯下显得更加白皙,桌子很干净,书本都摆放整齐。
边放一点一点听着,听完给他回复了一句:“听懂了。”
。:“谢谢。”
Nng:“这么客气?”
Nng:“明天加油哦。早点睡,晚安。”
还带了一个带着睡帽的小狗动态表情包,小狗睡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
“你第四题选啥?”
“D。”
“第五题呢?”
贺一洲把带答案的纸条扔给他,一团又皱又小的纸上,题号和答案写的工工整整,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字。
照着纸条上的选项对,应薄宁昨天给他讲的基础都没错。后面几道偏难,边放没写。把第一问写上后面他懒得抄。
英语作文边放几年没写过,主题让他谈谈“网络对高中生的利与弊。”
……?什么东西。
脑袋埋在臂弯里闷半天,抬头时一脸呆滞。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网络is good……”
力竭了。
抄选择题,伸太长时间脖子,酸的直不起来。一手扶着后颈轻轻活动。拿起桌角的一颗薄荷糖,考试之前应薄宁给的,说怕他犯困。
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舌头搅动着糖块在口腔里打转,看着别处发呆。
应薄宁回头和他对视,男生撩了撩刘海,指尖划过蜷曲的发丝,卷毛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落下手时,指尖还勾着一根卷毛轻轻晃了晃。
边放看得出神,但脸上还是冷淡的表情。滞缓的嚼了两下嘴里的糖。突然被呛到,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趴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再抬头,应薄宁已经坐正。
交完卷,贺一洲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去不去小卖部?”
边放揉揉脸,站起来和他一起往前门走。
走三两步,衣角好像被勾住了。边放没回头,只是握住衣服下摆,用力一拽。抬脚要往前迈。
“干什么去?”
他回头,应薄宁坐在座位,抬头微微噘嘴一副委屈的样子看他,手还保持着拽他衣服的姿势。
边放这才知道衣服是他在拽着,不是勾着。眉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太大,耳根发烫,讷讷地挠挠头:“我……去小卖部。你去吗?”
男生嘴撅的更高了:“不去,手疼。”装模作样的揉了揉。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边放伸手想要看看他的情况,觉得不合适又讪讪收回。
应薄宁把那只手举到他面前,头却赌气般扭向别处:“不要道歉,要吹。”
边放低头看着男生伸过来的手,用眼睛从指尖到手掌描绘了一遍。耳根烫的更厉害,迟缓的吹着,眉头微微皱起。
男生转回来盯着他看,从发丝到喉结,看他微动的唇。
他嘴唇有点干。
贺一洲走到教室外,回头看边放没跟上又回去找:“边放,干嘛呢,走啊。”看他和班长说话顺带问了一嘴:“宁哥去不?”
男生的目光从边放那里移走:“去。”
边放跟在他后面,单手插兜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妈的,手真他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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