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的火把已燃到第三轮，幽红的光映在石壁上，将王一博与沈言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日夜的软禁，并未消磨两人的警惕，反而让那份对自由的渴望愈发强烈。

偏殿的门被推开，荛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长裙曳地，裙摆扫过石阶时带起细碎的声响，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侍女。她今日换了一身暗纹绣梅的墨色长袍，外罩一件狐裘披风，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却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郁，鬓边斜插的银质梅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王阁主，沈先生，考虑得如何了？”荛夜在石桌旁坐下，抬手解下披风，露出腕间一串墨玉佛珠，指尖拨弄着珠子，开门见山。

王一博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想与你做笔交易。”荛夜指尖停在佛珠某颗凸起的结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只要你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我立刻放你们离开，绝不阻拦。”

沈言皱眉：“什么东西？”

“回幽花。”荛夜吐出三个字，眼尾微扬，目光扫过两人错愕的表情，“此花生于凌峰山之巅，那里比寒冰原更冷，常年被冰雪覆盖，连鸟兽都难以涉足。”

王一博心中一动，凌峰山他曾在地图上见过，位于碎雪州最北端，堪称绝地。“回幽花？从未听过这等植物。”

“它确实罕见。”荛夜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急切，纤长的手指在石桌上画出花的轮廓，“花期极短，从绽放至凋零，不过一刻钟。若错过了时辰，便与枯草无异。”

沈言与王一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寻找一株花期仅一刻钟的植物，还要深入比寒冰原更凶险的凌峰山，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故意刁难。”沈言冷声说。

“我从不说空话。”荛夜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株奇特的植物——花瓣呈半透明的淡紫色，根部缠绕着细小的冰晶，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这是回幽花的图样，你们按图索骥便是。”

王一博接过图纸，指尖抚过那细致的笔触，忽然抬头：“你费尽心机抓我们来，又提出这等苛刻的条件，回幽花对你而言，必然极为重要。可你既然有能力派那么多人马在碎雪州搜寻，为何不自己去找？”

荛夜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佛珠在指间转得更快，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凌峰山有我不能踏足的理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触及了某个深埋的伤口，比寒风吹过冰崖的裂帛声更让人心头发紧。

王一博盯着她，忽然想起一事：“你之前说，寒心莲未必如我所愿，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抓我们，难道不是为了寒心莲？”

“寒心莲对我而言，毫无用处。”荛夜摇头，语气坦然，将佛珠绕回腕间，“忘忧散的解药配方，我比你们清楚。至于那句话……”她顿了顿，眼睫垂下，遮住眸中复杂的光，“等你们拿到回幽花，我自然会告诉你。”

沈言按捺不住：“你到底是谁？找这回幽花，究竟有何目的？”

荛夜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那阴鸷的表情褪去，露出一丝罕见的脆弱，伸手将鬓边的梅簪扶正：“我只是想找一个人。”

“谁？”

“我弟弟，苏子元。”荛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失散了二十年，我只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与凌峰山有关。回幽花是他小时候最爱的花，我想……或许能凭着它，找到他的踪迹。”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二十年前为了护着弟弟，被山匪的刀划下的。

王一博与沈言皆是一怔，没想到这个阴鸷诡谲的女人，竟有这样的过往。

“你为了找弟弟，便困住我们，让我们去闯凌峰山？”沈言语气稍缓，却依旧警惕。

“我别无选择。”荛夜苦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着，“我的人派去了三批，都没能回来。你们身手不凡，或许……或许有机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与往日的阴狠判若两人，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红。

王一博沉默了。他看着手中的图纸，又想起肖战——肖战还在京城等着他，寒心莲不能耽搁太久。可荛夜的话，又让他生出一丝动摇。

“我如何信你？”王一博问。

“我可以对天起誓，只要你们带回回幽花，无论是否找到我弟弟的踪迹，我都立刻放你们走，还会附赠一份忘忧散的解药辅方，助你让肖战更快恢复记忆。”荛夜举起右手，露出腕间的墨玉佛珠，眼神恳切，“若违此誓，佛珠碎裂，魂飞魄散。”

如此毒誓，不似作伪。

沈言拉了拉王一博的衣袖，低声道：“凌峰山太危险，不能答应。”

王一博却看着荛夜，缓缓道：“好，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你必须保证沈言的安全，在我去找回幽花期间，不得伤害他。”

“一博！”沈言急道。

“我意已决。”王一博打断他，目光坚定，“这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

荛夜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将佛珠握紧：“我答应你。沈先生在此期间，会受到最好的款待，我这石窟的暖阁，比京城的任何客栈都要舒服。”

“我跟你一起去。”沈言坚持道，“凌峰山凶险，你一个人不行。”

王一博摇头：“你手臂的伤还没好，留在这里更稳妥。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沈言知道他的性子，只能按捺下担忧，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荛夜让人取来凌峰山的详图与御寒的衣物，亲自将一件雪狐斗篷递给他：“回幽花常在月圆之夜绽放，明晚便是满月，你们最好即刻出发，或许能赶上花期。这斗篷防潮防寒，比你们带的要实用。”

王一博接过东西，检查无误后，对沈言道：“等我。”

沈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荛夜的话，真的可信吗？回幽花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阴谋？

而主殿内，荛夜望着石壁上的一幅模糊刻痕，那里刻着两个孩童的身影，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花海中。她轻轻抚摸着刻痕，梅簪的尖端在石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喃喃自语：“子元，啊姐一定会找到你。”

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眼中深藏的执念与痛苦——那执念里，藏着二十年前没能护住弟弟的悔恨，比凌峰山的冰雪更寒，比石窟的幽火更烈。这场以回幽花为赌注的交易，究竟会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凌峰山的风雪，已在巅峰之上，静静等候着那位为了承诺与牵挂，毅然踏入绝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