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高，接近正午时，两匹骏马踏着尘土，停在了望京城郊的淋镇外。

淋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因地处往来要道，倒也热闹。王一博勒住缰绳，抬头望了眼街角那座挂着“柯桥客栈”木牌的两层小楼，对身后的寒虫道：“到了，进去歇歇脚。”

寒虫点头，两人翻身下马，将马交给客栈门口的伙计，特意嘱咐好生照料——这两匹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是接下来赶路的依仗。

柯桥客栈看似寻常，实则是影阁设在京郊的一处暗庄。两人刚走进大堂，店小二便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一间雅间。

“王阁主，周大人已吩咐过，沿途暗庄都已备好快马与补给。”暗庄的负责人是个面色憨厚的中年汉子，见了王一博，恭敬地递上一张地图，“这是前往碎雪州的最新路线，标红的地方是可以换马的站点。”

王一博接过地图，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沉声道：“有没有陌源的消息？”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派去追查的影卫传回消息，陌源自上次在渝州露面后，便彻底没了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王一博眉头微蹙。陌源是断魂散的研制者，也是忘忧散的关联人，若能找到他，或许能更快解开忘忧散的药性，可如今……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将地图折好收起：“知道了，继续查。另外，通知沿途所有暗庄，密切留意荛夜及其下属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传回来。”

“是。”中年汉子应声退下。

雅间内只剩下王一博与寒虫两人。寒虫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阁主，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离下一个换马点还有不少路。”

王一博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疲惫，却驱不散心中的焦灼：“简单吃些便走，别耽搁太久。”

两人匆匆用过午饭，又检查了一遍行囊，确认御寒衣物与伤药都充足，便准备下楼启程。刚推开雅间的门，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伙计惊呼“客官慢些”的声音。

王一博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只见一匹黑马疾驰至客栈门口，马上的人翻身而下，动作急切，玄色的衣袍上还沾着尘土，不是沈言是谁？

沈言显然也看到了二楼走廊上的王一博，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快步上了楼梯：“一博！”

王一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怎么来了？”

寒虫识趣地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两人。

“林风从渝州传了密信，说碎雪州一带发现了大量荛夜下属的踪迹，怀疑荛夜本人就在那里。”沈言喘着气，语速极快地解释，“你只带了寒虫一人，我不放心，洛伊让我追上来，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胡闹！”王一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京城里需要人坐镇，肖战还在王府，你走了，谁来……”

“王府有洛伊，京城有周衍，新帝那边也已打过招呼，不会有事。”沈言打断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荛夜在碎雪州布下了人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王一博别过脸，语气生硬，可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抗拒——沈言的到来，意味着多了一份保障，只是……他不想再有人为自己冒险。

“肖战是你的软肋，你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牵挂？”沈言上前一步，语气沉了下来，“当年追查断平安锁陨星台，我们并肩作战；如今去找寒心莲，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独自涉险？一博，我们不是外人。”

王一博的脊背僵了僵，那句“不是外人”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想起年少时三人一同闯荡的日子，想起沈言与洛伊大婚时的祝福，想起肖战……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意已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京城里……”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沈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个新的包裹递给他，“这里面是周衍给的追踪符和信号弹，能与影阁的暗庄直接联络，比你带的那些更实用。”

王一博看着他眼中的坚持，终究是没再拒绝，接过包裹系在腰间：“走吧，别再耽搁了。”

沈言笑了笑，如释重负。

三人下楼牵了马，柯桥客栈的伙计早已将三匹神骏的骏马备好。王一博翻身上马，沈言与寒虫紧随其后。

“驾！”

三匹骏马几乎同时扬起马蹄，冲出淋镇，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正午的阳光正好，洒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原本略显沉闷的气氛，因沈言的加入，似乎也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王一博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直视着前方，那里是通往碎雪州的路，是肖战恢复记忆的希望，也是未知的险境。沈言与寒虫跟在他身后，三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彼此的安危紧紧系在一起。

“前面就是岔路口，按地图说，该走左边那条道，能近不少。”沈言策马跟上王一博，指着前方的岔路道。

王一博点头，勒转马头，朝着左边的道路奔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尘土的气息，也带着远方冰雪的寒意。王一博知道，沈言说得对，此行凶险，多一个人，便多一分胜算。只是他心中那份不愿拖累旁人的执拗，终究还是抵不过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身后并辔而来的沈言，对方恰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前路漫漫，风雪将至，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三匹骏马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缓缓散落。而千里之外的碎雪州，冰雪之下，似乎已有暗流在悄然涌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