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遇刺驾崩的消息,终究没能封锁太久。三日后,当太子肖承宇身着素服,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宣告登基为帝时,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肃穆而紧绷的氛围里。
肖承宇站在龙椅旁,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父皇遇刺的画面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头,那一日的血色与混乱,彻底打碎了他作为太子的安逸,也让他一夜之间明白了肩上的重担。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遗诏虽未明言,然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登基继位,名正言顺。”老臣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带着哭腔,却也坚定了立场。
朝堂之上,虽有少数几位老臣面露难色——毕竟新帝尚轻,根基未稳——但更多人选择了沉默。睿王肖战中毒虽已稳住,却仍在养伤,且心性大变;皇室旁支中最年长的子嗣尚在襁褓,不过六月大;除此之外,再无更合适的人选。纵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
“众卿平身。”肖承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父皇新丧,国祚飘摇,朕自当以国事为重,不负列祖列宗,不负天下苍生。”
简短的登基仪式过后,新帝留下几位重臣议事,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那股潜藏的暗流。
而此时的影阁藏书阁,依旧是另一番景象。
王一博坐在密室的桌案前,面前堆满了散乱的古籍,烛火在他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自那日从睿王府回来,他便几乎是以藏书阁为家,日夜埋首于书卷之中,连新帝登基的消息,也是沈言随口提及时才得知。
“一博,今日朝堂还算安稳,新帝虽年轻,却也有决断。”沈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见他又是一脸疲惫,忍不住叹气,“先吃点东西吧,寒虫刚从渝州回来,带了些那边的特产。”
王一博抬了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寒虫回来了?渝州那边怎么样?”
“林风已带人剿灭了荛夜在渝州的最后一个据点,只是荛夜最后依旧下落不明。”沈言将食盒里的点心推到他面前,“寒虫说,万盛货栈的账目里,提到了一笔与西州的秘密交易,似乎与‘断魂散’的药材有关。”
王一博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西州……周末行那边可有动静?”
“周末行与阿纳川联手,拦下了一支试图潜入西州军营的商队,人赃并获,据审是荛夜派去偷取兵符的。”沈言沉声道,“看来荛夜贼心不死,还想趁机搅乱西州。”
王一博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些都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找到解忘忧散的法子。”
沈言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心中无奈,却也只能陪他一起翻找。这些日子,洛伊在睿王府专心为肖战调理身体,肖战的气色日渐好转,毒性也彻底稳住,只是那份对王一博的冷漠与遗忘,丝毫未变。他依旧如常,处理王府事务井井有条,对沈言、洛伊甚至禄羽都如常,唯独见了王一博,便如见生人,眼神里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
两人沉默地翻着书,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寒虫来过几次,见王一博这副模样,也只能将外界的消息交由沈言,不敢过多打扰。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就在沈言几乎要失去信心时,异变陡生。
那日午后,王一博正俯身整理桌案下散乱的书卷,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他以为是掉落的镇纸,伸手一摸,却发现是一卷用锦缎包裹的东西,被卡在桌腿与墙壁的缝隙里,显然是被人不小心碰掉后遗忘在此。
“这是什么?”王一博将那卷东西抽出来,入手沉甸甸的。锦缎已经泛黄,上面绣着的药草纹样依稀可辨,像是年代久远之物。
沈言闻声凑过来:“像是药书?”
王一博解开锦缎,里面果然是一卷古药书,书页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典籍都要脆弱,边缘已经碳化,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用古老的隶书记录着各种奇药异草的特性,字迹模糊,却透着一股古朴的严谨。
“这……好像是前朝的药书。”沈言看着上面的字体,惊讶道,“怎么会掉在这里?”
王一博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目光一行行扫过。前面的内容多是常见药材的记载,与寻常药书无异,直到翻到倒数几页,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那一页上,画着一株通体莹白、状如莲花的植物,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冰蓝,旁边用朱笔标注着三个字——“寒心莲”。而在图画下方,用稍深的墨迹写着几行字,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却依稀能辨认:
“寒心莲,生于极寒之地碎雪州,冰岩缝隙中得天地寒气而生,性至阴,却蕴至阳之力,可解百毒,尤擅化温性之毒,其效霸道,需以雪水慢煎,辅以清心草为引……”
“寒心莲?可解百毒?”王一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它说……它能解温性之毒,忘忧散不正是温毒吗?”
沈言也凑过去细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上面说生于碎雪州……那地方可是极北苦寒之地,终年积雪,常人根本难以靠近。但这‘可解百毒’四字,若是真的……”
王一博紧紧攥着那卷残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那是连日来的绝望中,第一次透进的灼热星火。碎雪州虽险,可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便不能放弃。
“碎雪州……”王一博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前往极北的路线,“我去。”
“你去?”沈言一愣,“可影阁和京城这边……”
“影阁有周衍,京城有新帝,荛夜的余党有寒虫和周末行盯着。”王一博的语气异常坚定,目光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着,“肖战这里,就拜托你和洛伊了。”
他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日,肖战对他的记忆就可能被忘忧散侵蚀得更彻底。他要亲自去碎雪州,找到那株寒心莲,哪怕要穿越冰封千里的荒原,攀爬覆雪万丈的悬崖,也在所不惜。
沈言看着他眼中的光芒,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点头:“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需要什么人手、物资,尽管开口,我让寒虫给你备齐。”
王一博将那卷古药书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在怀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即将到来的希望冲刷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阳光透过气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密室里依旧弥漫着墨香与尘埃的气息,却因这卷意外发现的残卷,多了一丝决绝的暖意。
希望,有时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裹着风霜,等着执着的人披荆斩棘去采摘。而王一博知道,前往碎雪州的路必然艰险,但为了肖战能记起他,这条布满冰雪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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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