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暴雨洗刷后的清晨,空气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清气。别墅内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低气压,比窗外未散的阴云更加沉闷。
肖战和王一博几乎是同时走出房间的。
在走廊相遇的瞬间,两人脚步都有片刻的凝滞。目光不可避免地相撞,又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肖战的嘴唇还有些微肿,但已经不太明显,只是唇色比平时更深一些。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个激烈的吻和冒雨追击只是一场模糊的梦境。
王一博也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有些乱,脸色同样带着倦意,但眼神里的冷硬和锐利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仔细看去,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郁色。
“早。”肖战先开口,声音平淡。
“早。”王一博回了一个单音节,语气没什么起伏。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再没有之前那种自然的、心照不宣的靠近感。一种微妙而尴尬的隔阂,在经历了昨夜那场失控后,悄然滋生。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清淡的早餐。两人沉默地坐下,各自拿起碗筷,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
李岚和钱伟早就等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这明显不对劲的气氛,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那个烟盒上的指纹,”李岚率先打破沉默,将一份报告推到两人面前,“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对方没有前科。但烟草残留分析出来了,是一种云南特产的、非常小众的手工晒烟,产量极少,市面上几乎买不到,通常只在一些特定的收藏家或者……有特殊渠道的人群中流通。”
特殊的烟草。
“另外,”钱伟接口,脸色凝重,“我们顺着‘混合檀香’这条线,私下咨询了几位资深的香道行家和烟草商人。得到的信息是,喜欢在这种烈性手工烟里掺入少量上等檀香粉一起卷制吸食的,是一种非常古老且隐秘的习惯,据说最早源于某个南方地下帮派的头目阶层,用以彰显身份和……某种仪式感。近几十年已经很少见了。”
地下帮派?仪式感?
这个线索将幕后之人的背景,指向了一个更加阴暗和复杂的领域。不再仅仅是娱乐圈的倾轧或私怨报复。
肖战放下筷子,拿起报告仔细看着。王一博也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些专业术语上,眉心紧锁。
“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报复者或者商业对手,”肖战的声音很冷静,“而是一个有特定背景、有特殊习惯、且能量不小的……组织或者个人。”
这个结论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沉重。
“还有那个背影,”李岚调出平板上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那人身形瘦削,动作矫健,“我们对别墅外挑衅者和这次摩托车骑手的背影做了骨骼和步态对比分析,相似度高达85%。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人。他应该就是对方的核心行动人员之一。”
一个身手极好、精通黑客技术、行踪诡秘、且有着特殊嗜好的执行者。
“对方的目标依然不明,”钱伟叹气,“但手段一次比一次狠,挑衅意味一次比一次浓。昨晚去会所,更像是故意留下一点线索,又在戏耍我们。”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像猫捉老鼠。不急着弄死,而是要看着我们慌,看着我们乱,看着我们……互相猜疑。”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很轻,但餐桌上的几人都听懂了。
昨晚那个吻之后,两人之间微妙的隔阂,或许正是对方乐于见到的局面之一。
肖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豆浆杯壁,没有说话。
早餐在一种心事重重的氛围中结束。
按照日程,今天上午两人都需要进行复健。但往常会一起前往复健室,偶尔交流几句康复进度的两人,今天却默契地选择了错开时间。
肖战先去了复健室,在专业医师的指导下进行手臂和核心的力量恢复训练。疼痛依旧存在,但可以忍受。他的动作标准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杂乱的思绪都通过汗水排出体外。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客厅,额发微湿。
王一博已经在客厅等着,见他出来,便起身走向复健室,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视线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连一句“轮到你了”都没有说。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之前的争吵或冷战,更让人感到窒息。
肖战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对方唇上的滚烫,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暴雨声中交织的喘息。
他烦躁地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
李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欲言又止。
“岚姐,想说什么就说吧。”肖战没有睁眼。
李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战战,你和一博……你们没事吧?昨晚回来,感觉你们之间……怪怪的。”
肖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没事。只是累了。”
这显然不是实话。李岚看着他平静却掩不住一丝倦怠和烦乱的侧脸,心里更加担忧。她是看着肖战长大的,很少见他如此……心神不宁。除了因为外界的威胁,恐怕更多的,是源于内部。
“战战,”李岚斟酌着词句,“我知道现在情况特殊,压力很大。你们被迫绑在一起,互相依靠是难免的。但有些界限……一定要清楚。别让一时的情绪,或者外界的压力,影响了判断。尤其是,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在提醒他,不要混淆了“演戏”、“结盟”和真实的情感,尤其是在这种危机四伏、真假难辨的情境下。
肖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茫。
“岚姐,如果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失控了呢?”他轻声问,像是在问李岚,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岚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复健室的门打开,王一博走了出来。他也出了一身汗,黑色运动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朝客厅走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沙发这边。
看到肖战和李岚坐在一起,他脚步微顿,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到餐桌旁,拿起自己的水杯喝水。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
李岚站起身,对肖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去和王一博谈谈。然后借口去处理工作,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肖战坐在沙发上,王一博站在餐桌旁,中间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王一博放下水杯,转过身,面向肖战。他的表情依旧冷硬,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昨晚……”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意外。”肖战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抬起眼看向他,“压力太大,情绪失控。我们都清楚。”
他主动为那个吻定了性。一个可以被解释、被忽略、被抹去的“意外”。
王一博盯着他,下颌线绷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被刺伤的怒意。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肖战:“意外?肖战,你确定那只是意外?”
他的气息带着运动后的热意和压迫感,瞬间笼罩过来。
肖战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但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毫不退缩:“不然呢?王老师觉得那是什么?”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和反问。
王一博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他猛地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肖战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觉得?”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觉得你心里清楚!别跟我装傻!”
太近了。近到肖战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怒火、不甘,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这个认知让肖战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
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和防线。
“我不清楚。”肖战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我只知道,我们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应付外面那个想要我们命的疯子,而不是在这里讨论一个……错误。”
“错误?”王一博像是被这个词彻底刺痛了,他一把扣住肖战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看着自己,力道大得让肖战蹙起了眉,“肖战,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那是错误?”
他的眼神凶狠,像是受伤的困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肖战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愤怒和执拗的脸,看着那双漂亮却盛满风暴的眼睛。昨夜唇上的触感,他怀抱的温度,还有那些无声流淌的默契和依靠……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情感却在疯狂拉扯。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致,几乎要再次爆发些什么的时候——
“嗡——”
肖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但音调极其特殊,是李岚设置的、关于那个匿名邮件发送者的特定提醒!
两人同时一凛!
王一博松开了钳制肖战下巴的手,肖战立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匿名邮件提示,来自另一个全新的、无法追踪的临时邮箱。
标题只有两个字:礼物。
点开邮件,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高清图片。
图片里,是两枚并排放在黑色丝绒布上的、造型古朴简约的男式铂金戒指。戒指内侧,似乎刻着细小的字,但图片分辨率不足以看清。
而在戒指旁边,安静地躺着一小撮……灰白色的、颗粒细腻的粉末。
图片下方,依旧附着一行小字:
“戏该收场了。二选一:戴上它,或者……尝尝它。”
那搓粉末,即便隔着屏幕,也让人产生一种极度不祥的冰冷寒意。
而“尝尝它”三个字,更是充满了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礼物?
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对方失去了耐心,或者,觉得“游戏”该进入下一个、更血腥的阶段了。
肖战盯着那张图片,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王一博也看清了内容,他直起身,脸上的怒意和争执瞬间被冰冷的杀意取代。他猛地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妈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
阳光依旧明媚,尘埃依旧在光柱中舞蹈。
但客厅里的温度,却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个失控的吻,那些理不清的情感,在这一刻,都被这封充满恶意的“礼物”邮件,暂时冻结、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更直接、更致命的威胁,已经摆在了眼前。
没有时间再去纠结“错误”或是“真心”。
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为了活着。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