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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月华如练【下】

书名:签到:灵音斗罗 作者:云潇潇 本章字数:3172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半年光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而过,无声无息,却在两人身上沉淀下温润的痕迹。

这一日午后,暖阳斜照,唐月华将唐三与唐潇召至后园凉亭。亭畔碧池微澜,几尾锦鲤悠游。石桌上三杯清茶白气袅袅,她含笑示意二人落座。

“伸手。”她温言道。

唐三与唐潇依言伸出右手。唐月华纤指轻搭腕脉,一缕精纯平和的魂力如溪流般探入,细细游走,感应着每一分气息的变化。半晌,她收回手,眼中掠过一抹真实的欣慰:“杀气已敛去七成有余,魂力运转圆融自如,如珠走玉盘,进境比我所期更快。”

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氤氲茶香中,话锋微转:“然则,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

“请姑姑指教。”唐三目光沉静,静候下文。

“明日,你们需离开月轩,步入天斗城最繁华的街市。自日出至日落,不得动用半分魂力,不得与任何人起冲突争执,只作为最寻常的百姓,去观察、聆听、感受这红尘万丈的烟火气息。”唐月华将茶杯轻轻放回原处,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若一日归来,心中杀意波澜不起,气息沉静如初,方算过了这第一重考验。”

唐潇微微蹙眉:“倘若……心潮浮动,一时难以按捺呢?”

“那便回来,继续修心养性。何时能持守本心,何时再去。”唐月华的目光扫过两人年轻却已承载过多的面庞,声音温和而坚定,“记住,真正的掌控,并非在无人幽谷中收敛锋芒,而是在人声鼎沸处,依然能寻得内心那片寂静之地。”

次日清晨,天光熹微,唐三与唐潇换上了月轩备好的素色布衣,洗尽铅华,如同水滴汇入江河般,步入了天斗城东市。顷刻间,声浪如潮,扑面而来。贩夫走卒的吆喝、主妇与商贩的锱铢必较、孩童追逐的嬉闹、车马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喧嚣……交织成一副鲜活到近乎嘈杂的市井画卷。人流如织,摩肩接踵,难免磕碰。若在半年前,一丝冒犯便可能点燃他们本能般的凌厉反应,但此刻,两人只是身形微侧,自然而然地避让,眉宇间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们信步走过茶肆,听闲人高谈阔论天下事;路过酒馆,闻窗内飘出的浓郁香气;驻足街角,看过客行色匆匆,众生百态尽收眼底。唐潇的幻音杀域在极致压制下,如最敏感的触须悄然展开,并非为了杀伐,而是为了更细腻地“捕捉”这座城市的呼吸——账房先生拨算盘时的低喃,恋人相约时的耳语,老者晒着太阳回忆往昔的叹息……无数细微声响,在她心间编织成一幅幅生动的情感图景。

正午日头正盛,一场意外骤然而至。

一辆满载货箱的马车因马匹突受惊吓,猛然挣脱控制,嘶鸣着冲入人群!惊呼四起,货物翻滚散落,行人惊慌失措,向两旁奔逃。唐三与唐潇立于数丈之外,几乎是肌肉记忆般,唐三体内魂力微不可察地一颤,脚步便要向前踏出。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适时按住了他的手腕。

唐潇对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眸光沉静。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在宽大袖袍中悄然结出一个繁复而优雅的印诀——并非攻击之技,而是将幻音杀域催动至一种极致精微的境地,一缕无形无质、蕴含着奇异安抚韵律的音波,如丝如缕,精准地渗入那匹惊马的耳中。

狂躁的嘶鸣声逐渐低沉,马蹄杂乱的踢踏也缓缓平息。赶车的汉子趁势死死拉住缰绳,一场可能的祸事消弭于无形。周遭众人只道是马匹自己力竭安静下来,纷纷抚胸庆幸,喧闹声再度响起。唐三看向身侧的唐潇,只见她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阳光下微微发亮——在严令不得动用魂力的前提下,仅凭对领域雏形的精妙掌控与自身精神力完成如此操作,消耗何其巨大。

“无妨。”唐潇松开手,唇角弯起一个清淡的弧度,“我们继续。”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两人踩着长长的影子回到月轩。唐月华已端坐于正厅主位,仿佛从未离开。

“如何?”她问,目光如镜。

唐三阖目,仔细内视周身气息流转,片刻后睁眼,坦然道:“市井气息冲击,确有数次心绪波动,然终能守住灵台,未令杀气失控外溢。”

唐潇亦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明悟:“感觉……像是从深水中终于浮出水面,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岸上的风景,也第一次顺畅地呼吸。”

唐月华眼中那抹笑意如涟漪般漾开,直至眼底:“甚好。那么接下来三个月,你们可开始修习月轩的进阶课程——‘御心’。”

所谓御心,实则是对自身领域力量进行精微掌控的至高训练。唐月华虽无杀神领域那般酷烈之气,但她对气息、魂力、乃至情绪波动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润物无声。她以自身为范,悉心指导二人如何将领域之力驾驭得如臂使指,如何在不同的情境下调节其强度与范围,如何以最小的魂力与精神消耗,达成最理想的效果。

唐潇的幻音杀域于此阶段进境可谓一日千里。她本就精通音律,如今将乐理宫商与领域特性深度融合,衍生出诸多精妙应用:以特定频率的音波梳理、调和自身魂力运转,使之更为流畅;借旋律的起伏变化,精确调控领域的覆盖范围与压制强度;甚至开始尝试将那一丝淬炼过的凛冽杀意,完美融入一段乐章之中,创造出兼具精神震慑与实质攻击的“杀伐之音”,诡谲而危险。

唐三的杀神领域则走上了另一条凝练之路。他性子沉稳坚毅,不追求变化万千,而是将领域那磅礴酷烈的力量反复锤炼、极致压缩。从最初仅能简单外放杀气形成威慑,到后来可凝聚出相对稳定的“杀戮气场”,再至如今,他已能在指尖凝出一缕细若发丝、近乎实质的暗红锋芒。这锋芒凝而不散,敛而不发,宛若一枚淬炼到极致的针,虽微渺,却蕴含着足以令灵魂战栗的纯粹毁灭气息。

秋叶落尽,冬雪覆庭,而后冰消雪融,春草又生。

一年时光,便在泠泠琴音与淡淡墨香中悄然流淌而过。当庭院中那株历经风霜的老梅再次绽开一树冷艳芳华时,唐月华将二人唤至梅树下。

她掌心托着两枚玉佩,一枚色泽沉静如子夜,一枚温润莹白若羊脂,俱雕刻着流云绕月的繁复纹路,中心一点月痕,隐隐有光华流转。

“此乃‘敛息佩’,是我采集月华精气,辅以温玉炼制而成。”唐月华将玉佩分别递予二人,“长久佩戴,可助你们进一步收敛杀伐之气,温养平和心境。然需谨记,外物终是辅佐,真正的掌控之源,永远深植于你们方寸灵台之间。”

唐三与唐潇双手接过。玉佩触手生温,一股宁谧安然的气息随之弥漫。佩戴上颈项的刹那,周身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杀戮之都的凛冽寒意,也终于彻底消融内敛。此刻的他们,俨然是天斗城中常见的、气质出众的年轻魂师,锋芒尽藏,光华内蕴,再无半分从地狱归来的痕迹。

“一年期至,你们可以离开了。”唐月华望着眼前已然脱胎换骨的侄儿与侄女,欣慰与不舍交织于眼底,“但临别之际,我尚有最后一问:历经这一年洗练心尘,回溯前路,你们可曾后悔当初踏足杀戮之都?”

唐三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不曾后悔。若无地狱路的生死淬炼,便无足以立足世间的锋锐之力;若无月轩这一年静心修持,那力量终将成为焚身烈焰。两者相遇,方得圆满。”

唐潇指尖轻轻抚过颈间温润的玉佩,声音轻缓似梅间落雪:“杀戮赋予我们斩开荆棘的利刃,而修心教会我们为这利刃配制刀鞘。如今刃锋未损,只是我们知晓了何时该锋芒毕露,何时该藏锋于鞘。”

唐月华闻言,展颜而笑,那笑容如同此刻倾泻在梅枝间的澄澈月华,温润皎洁,直抵人心:“如此,我便真正安心了。去吧,去完成你们该行的道路,该担的使命。但无论行至何方,历尽何事,月轩的门扉,永远向你们敞开。”

三日后,唐三与唐潇辞别唐月华,走出月轩。

踏过那扇月白色门楼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驻足回望。庭院深深,梅香依稀。这一年光阴,此处所赋予他们的,或许比杀戮之都那生死一线间的搏杀,更为厚重,也更为珍贵。

“接下来,去往何处?”唐潇轻声问。

唐三目光转向城南,那里是史莱克学院的方向,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五年之约将至,是时候去见见大家了。”

天斗城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熙攘繁华。但此番步入人海,两人再无半分隔阂与不适。他们收敛了所有锋芒,完美融入了这尘世烟火,如同两滴终于找到河流脉络的水,奔涌向前,再无滞涩。

唯有他们自己知晓,那完美收敛的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经过千锤百炼、收放自如的力量。

而与此同时,远在星斗大森林云雾缭绕的最深处,一场席卷大陆的风暴,正悄然酝酿着它的初次呼吸。

命运的齿轮,在短暂的静谧后,再次扣合,缓缓转动起来。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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