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晨光中学的林荫道上缓缓流淌。
那些斑驳的光影像是跳跃的音符,在地上画出细碎的金色图案。
沈言清抱着厚厚一摞参考书,步伐稳健地穿过喧嚣的校园。他微微蹙眉,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眸低垂着,像是两扇紧闭的窗户,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
对沈言清而言,声音不是悦耳的旋律,而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这种折磨不是源于普通的噪音,而是一种生理上的异常敏感。自从初中时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后,他的听觉系统仿佛被重新编程——任何超过一定阈值的声音都会在他脑中无限放大,变成尖锐的刺痛。
人群的嘈杂声像是无数把小锤子轮流敲击他的太阳穴,上课铃声如同电钻在耳膜上钻孔,就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成了细密的针扎。
"言清!等等我!"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沈言清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肩膀微微耸起,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猫。他没有回头,但准确判断出是好友赵明宇追了上来。
"抱歉抱歉,又忘了你不能听大声说话。"赵明宇三两步追上来,熟练地压低嗓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今天是开学典礼,你去吗?"
沈言清摇了摇头,指了指怀中那叠几乎与他肩膀同高的参考书,最上面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的封面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图书馆。"他简短地回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知道你会这样。"赵明宇无奈地耸耸肩,阳光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投下一片阴影,"不过听说今年开学典礼有个重磅环节,广播站新来的那个顾淮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好多女生都冲着他才去的礼堂呢。"
顾淮。这个名字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过沈言清的意识。上学期末转来的风云人物,校园论坛置顶帖里那张侧脸在镁光灯下显得过分精致,配文写着"天籁之声"。
但这些校园八卦向来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尤其是当"天籁"可能化作穿透颅骨的声波武器时。
与赵明宇分开后,沈言清继续向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开学典礼期间,那里应该是最安静的避风港。他需要趁着开学第一天整理好这学期的学习计划,为即将到来的全国物理竞赛做准备。
那些复杂的电磁学公式和量子力学概念在等着他,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沈言清即将踏入图书馆大门时,校园广播突然响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一个清澈明亮的声音如山涧清泉般流淌而出: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广播站的顾淮,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
沈言清猛地顿住脚步,怀里的书微微倾斜,最上面的一本滑落下来,砸在他的脚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他预想中的不适。
相反,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春日里温暖的微风,轻轻拂过心田。沈言清不由自主地靠在旁边的法国梧桐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肩膀,却远不及那个声音带来的震颤强烈。
广播设备本该让声音失真,可此刻流泻而出的音色却比他收藏的任何一张黑胶唱片都纯净。那些本该刺痛耳膜的声波奇迹般抚平了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血管。
他站在原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抱着一大摞参考书。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沈言清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屏住了呼吸。
某种久违的松弛感从耳蜗深处蔓延至全身,像是有人悄悄解开了他脖颈间勒得太紧的丝绒绳结。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掌心已被书脊压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图书馆的立项会议早该开始,物理竞赛的复习计划也被彻底打乱。
但此刻站在斑驳树影里的少年,第一次不是因为寂静而感到平静——他因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触摸到了某种近乎救赎的震颤。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沈言清低头看着那些光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或许并不全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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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