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输了第一阵。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无论是舞蹈battle还是赛车竞技,他信奉的都是绝对的力量与技巧。他习惯了用最直接、最锐利的方式去进攻、去征服。
可今天,肖战用一种他无法归类的、绵里藏针的方式,轻易地化解了他所有的锋芒,甚至反过来将他困在了原地。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冒犯的烦躁。
李导的赞叹声还在耳边,像一把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着他的骄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的围读,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王一博不再轻易提出质疑,但他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专注力提升到了极致。他的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从胸腔里磨砺而出,精准、克制,却充满了即将爆发的巨大能量。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顾昀的世界里,试图用这种方式,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战场。
而肖战,则依旧不疾不徐。他仿佛能轻易捕捉到王一博在表演中释放出的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并给予最恰当的回应。时而温和如春水,化解对方的戾气;时而锋利如尖针,刺探对方的软肋。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所有的交流,都通过角色的口,在剧本的世界里完成。
那不再是简单的对词,而是一场高手过招。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气口上。
长桌对面的编剧,看得手心冒汗,却又激动得想拍案叫绝。他笔下的两个人物,从未如此鲜活、如此充满张力地站立起来。
当剧本进行到中期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时,两人再次产生了分歧。
那是一场顾昀被诬陷入狱,沈微在深夜前来探望的戏。剧本上,沈微给顾昀带来了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并为他指明了出路。
“我不认为沈微会这么直接。”王一博冷冷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是一个谋士,不是一个善人。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他把所有底牌都交给一个身陷囹圄的‘废棋’,这不合逻辑。”
“他不是在救一个‘废棋’,”肖战轻轻放下剧本,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他是在保住自己唯一能‘同盟’的可能。”
“同盟?”王一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一个把他视为政敌的人?”
“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肖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们都想改变这个腐朽的王朝,只是选择的道路不同。顾昀的刀在明处,沈微的刀在暗处。沈微知道,顾昀这把刀,是唯一能斩破棋局的利刃。所以他不是在施舍,他是在投资。”
同一种人……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进了王一博的脑海。
他猛地一怔,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模糊了。会议室的灯光、原木长桌、空气中醇厚的咖啡香……都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练习生,挤在公司附近租的狭小公寓里。没有戏可以演,他们就租来一堆碟片,在十几寸的旧电视上看。那天看的是一部经典的警匪片,看到最后,黑帮卧底和正义警察同归于尽。
他忿忿不平地说:“那个警察太蠢了,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卧底?”
而身旁的肖战,正嗦着一碗泡面,闻言,抬起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笑着对他说:“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啊。都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只是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影子里。”
说完,肖战还把碗里唯一的半根火腿肠夹给了他,理所当然地说:“你跳舞费体力,多吃点。”
那个瞬间,少年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总是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哥哥,内心深处,其实和他一样,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正是那份“我们是同一种人”的深刻认同,才让后来的“背叛”,显得那样锥心刺骨。
“一博?王一博?”
李导的声音将王一博从汹涌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正看着他。而对面的肖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古井,让他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一博的心,狠狠地一沉。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我没问题了。”他用三个字,结束了这场对话,也掩盖了自己所有的失态。
围读会继续。
终于,到了整部剧本中,情感最浓烈、也最虐心的一场戏——【长亭诀别】。
此时的剧情,是顾昀即将带兵出征,平定边疆之乱。而沈微,为了保护他不受朝中奸臣的陷害,也为了保全顾昀家族的清白,与皇帝做了一场交易。他自请饮下毒酒,以自己的性命,换顾昀此去,再无后顾之忧。
而这一切,顾昀并不知道。他只以为,这是沈微为了铲除异己,与皇帝联手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将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将军,永远地驱逐出权力中心。
长亭外,古道边。
一个是即将远行的将军,满心怨怼与不甘。
一个是前来送行的谋士,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却还要强撑着,说出最绝情的话。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顾将军,不必再挂念京城之事。”肖战念出沈微的台词。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润的,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压抑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王一博握着剧本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看向肖战。
“沈微,”他念出顾昀的台词,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冰冷的恨意,“你当真,如此狠心?”
“狠心?”肖战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片羽毛,带着无尽的悲凉,轻轻搔刮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他没有看剧本,只是看着王一博,眼神里有释然,有诀别,有深藏的痛楚,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
“我不是狠心,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他说。
“你所谓的‘对’,就是背叛我们的约定,就是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王一博几乎是吼出了这句台词。这一刻,他不是王一博,他就是顾昀。所有的不解、愤怒、被背叛的痛苦,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肖战的身体,随着他这声怒吼,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红,而是一种水汽氤氲的、被巨大的悲伤浸透的红。
他看着王一博,一字一句,清晰而又残忍地说道:“我们之间,何来约定?顾将军,是你……记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泛红的眼眶滑落,沿着他清瘦的脸颊,滴落在他面前的剧本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不是剧本要求的。
是肖战,入戏太深,情绪失控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导和编剧都看呆了,他们张着嘴,完全被这场戏所带来的巨大情感冲击力震慑住,忘了喊停。
王一博也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肖战脸上的那滴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句“是你记错了”,说的究竟是沈微,还是他肖战?
那滴泪,是为顾昀流的,还是为他王一博流的?
所有冰冷的理智,所有的刻意疏离,在这一刻,被那滴滚烫的眼泪,冲击得溃不成军。
“停!休息一下!休息十分钟!”李导终于反应过来,他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全场如梦初醒。
肖战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用手背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泪痕,试图平复自己失控的情绪。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物体,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长桌的另一端,轻轻地、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推了过来。
它越过桌子的中线,滑过光滑的木质桌面,最终,停在了肖战的手边。
是一盒未开封的纸巾。
肖战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
王一博已经站了起来,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硬而紧绷的背影。他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对李导说了句“去下洗手间”,便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仿佛在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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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