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围读会的地点,设在京郊一处僻静的文化创意园内。
这里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没有粉丝的围追堵截,只有爬满墙壁的常青藤和初秋午后懒洋洋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旧书本的纸张味,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肖战是第一个到的。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戴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和,像是刚从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学长。他没有带助理,只自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起了毛边的剧本。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垂着眸,认真地在剧本上做着最后的标注,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他没有抬头。
但那股熟悉的、清冽凛冽的气场,还是让他握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一博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黑裤,头上反扣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淡色的薄唇。他身后跟着陈姐和助理小乐,但那两人只是将东西放下,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围坐在长桌旁的几位核心主创。
李导、编剧,以及两位主演。
王一博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窗边的肖战身上。那人沐浴在阳光里,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素描画,安静而无害。
这副模样,与发布会上那个八面玲珑、笑意完美的“肖战老师”,截然不同。
王一博眸光微闪,拉开肖战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没有问候,没有对视。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原木长桌,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李导是个艺术家脾气,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仿佛毫无察觉,他搓着手,兴奋地说:“人都到齐了!今天我们不谈别的,只聊戏!我这人拍戏,最重‘魂’!演员得先把角色的魂给找到了,戏才有嚼头!”
他看了一眼王一博,又看了一眼肖战,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来,咱们从第一场戏开始,过一遍!”
第一场戏,是两位主角的重逢。
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顾昀(王一博饰),在凯旋归来的宫宴上,与权倾朝野的青年帝师沈微(肖战饰),时隔五年后,再次相遇。
编剧先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场景和氛围。
轮到对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王一博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寒冰的玉石,清冷、利落,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他没有看剧本,眼神平视着前方,仿佛那金碧辉煌、暗藏杀机的宫殿已在眼前。
一个桀骜不驯、功高震主却又不得不俯首的少年将军形象,瞬间立了起来。
李导的眼睛亮了。
紧接着,是肖战的台词。
“顾将军少年英才,护国有功,何来‘愧不敢当’一说?”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微微抬眼,视线越过长桌,落在了王一博的身上。那眼神,不是肖战的,而是属于那个运筹帷幄、洞察人心的谋士沈微的。温和、通透,却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对方所有的情绪都笼罩其中。
只一句话,一个眼神。
原本冰冷僵持的气氛,瞬间被拉入到了戏里的情境中。那是一种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张力。在场的编剧和导演,几乎是同时,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感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顺利进行下去时,王一博却突然打断了。
“我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眼,第一次,用一种纯粹的、探讨工作的眼神,直视着肖战。
“这里,顾昀为什么在宫宴上要主动敬沈微一杯酒?剧本上写的是‘试探’。但我不认为,一个刚刚凯旋、锋芒毕露的将军,会用这么温和的方式去试探一个他根本不信任的政敌。”
他的问题,尖锐而直接。
这不仅是在问编剧,更是在挑战肖战对角色的理解。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编剧愣了一下,正要解释自己的创作意图。
肖战却放下了手中的笔,他没有直接回答王一博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王老师觉得,顾昀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一博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他眉峰微蹙,冷声道:“是狼。一头在战场上舔过血的孤狼。”
“说得很好。”肖战竟然笑了,他点了点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着一种智慧的光芒,“狼的特点是什么?是警惕,是耐心,也是示敌以弱。”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剧本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顾昀从战场回来,面对的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朝堂,沈微是这个权力中心最无法预测的一环。他看不透他,所以他要试探。但如果用一种充满敌意的方式,比如言语挑衅,那只会让沈微这只老狐狸藏得更深。”
“所以,”肖战抬起头,目光再次与王一博在空中交汇,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属于沈微的深意,“他用了一种最不像‘狼’的方式——敬酒。这杯酒,表面是示好,是臣服,实际上,却是一把递出去的刀。他在赌,赌沈微会不会接,会怎么接。这才是最高明的试探,用最柔软的姿态,去逼出对方最真实的獠牙。”
一番话,娓娓道来,逻辑清晰,入情入理。
将一个权谋角色的复杂心机,剖析得淋漓尽致。
王一博彻底沉默了。
他那套“非黑即白”的角色逻辑,在肖战这种抽丝剥茧、层层递进的共情式分析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他设想的顾昀,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而肖战描绘的顾昀,却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好剑,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后者,显然更高明,也更符合一个在权谋斗争中能活到最后的强者设定。
“啪、啪、啪!”
李导激动地拍起了手,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精彩!太精彩了!小肖说的这个点,就是我想要的‘魂’!一博的理解是‘形’,是顾昀的骨架,小肖的理解是‘神’,是顾昀的血肉!两者结合,这个人物就彻底活了!”
李导看向王一博,眼神里满是赞许:“一博,你这个问题提得好啊!不破不立!就是要这么来回地碰撞,才能撞出真正的火花!”
王一博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肖战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被折服的意外,有棋逢对手的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看穿的狼狈。
因为肖战刚才那番话,不仅是在解读角色。
更像是在……隔空对他喊话。
——用最柔软的姿态,去逼出对方最真实的獠牙。
这说的是顾昀,又何尝说的不是他肖战自己?
王一博垂下眼,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升腾起来的燥意。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的人,其实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以为自己是来宣战的。
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布好了局,在棋盘的另一端,安静地等着他。
这一局,他好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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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