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食品加工厂弥漫着难闻的味道,王小果捏着鼻子,手电照亮一辆锈迹斑斑的厢式冷藏车。
陈梁戴着口罩和双层手套,镊子尖小心翼翼地从车厢地板缝隙里夹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深蓝色塑料碎片。
“萧队!看这个!”王小果的声音透过口罩瓮声瓮气。
萧彻川大步走过去,碎片边缘有规则的锯齿状断口。
车厢内壁上,还残留着几道难以察觉的刮擦痕迹,像是什么带棱角的硬物反复拖拽留下的。
“转移断手的运输工具。”萧彻川指腹拂过内壁冰凉的金属,“痕迹很新。赵强最后死亡前在这里停留过。”他目光投向车厢角落已然干涸的深褐色滴落状印迹。
陈梁已经蹲在那里取样。“是人血。”
“妈的,赵强这孙子躲这儿分尸?”王小果骂道。
“不,”萧彻川指向车厢内侧壁那些平行的刮擦痕,“看痕迹更像……某种固定支架反复装卸碰撞留下的,这里不是分尸现场,是中转站。断手在被丢弃前,在这里被储存和处理过。”
他脑中闪过断手被浸泡得异常惨白的皮肤和那股诡异的气味。“带走碎片和所有血迹样本。芳朵朵!”他对着通讯器喊道,“调取厂区及周边所有道路监控!重点排查这三天进出过的冷藏车辆!尤其是非食品运输公司的冷冻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屏幕上是廖星彻的名字。他迟疑了一瞬,接通:“说。”
“叔叔,”廖星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您晚上回来吗?想吃什么?我看冰箱没什么菜了。”
萧彻川看着眼前这辆布满罪证的冷藏车,耳边是少年平淡的问询,他捏了捏眉心,压下翻腾的思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先吃,不用等我,我有点忙。”
“好。”廖星彻应了一声,停顿了下,声音低了些,“注意安全。”电话挂断。
萧彻川盯着屏幕,廖星彻最后那句“注意安全”在他脑中盘旋。
注意安全……?
……
公寓里弥漫着油烟机的轰鸣和食物烹调的香气。
廖星彻面无表情的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他关掉火,盛出一碗面。
然后,他拉开椅子,在萧彻川常坐的位置对面坐下。
拿起筷子,挑起面条,慢慢地吃着。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
萧彻川带着一身疲惫的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到了廖星彻安静吃饭的身影。
廖星彻闻声抬起头,放下筷子:“回来了?面刚煮好,还没坨,我帮你盛吧。”
萧彻川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玄关,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
皮带扣随着动作抵在坚硬的椅背上,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廖星彻的目光在那皮带扣上停留了下,随即垂下眼睫,将面推到萧彻川面前:“吃吧。”
两人隔着餐桌,沉默地吃着面。
萧彻川吃得很快,心思明显不在食物上,他几次抬眼看向廖星彻,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头喝光了碗里的汤。
廖星彻吃得慢条斯理。当他放下碗筷时,萧彻川已经吃完了。
“叔叔,”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萧彻川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细长的抓痕,边缘微微泛红。“你手……受伤了?”
萧彻川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盖住那几道刮蹭的痕迹。“没事,小擦伤。”
他站起身,“你早点休息。”他拿起空碗,起身顺带将椅子推进去,动作间,腰的皮带扣再次与椅背摩擦,发出清晰的“咔”声。
廖星彻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被皮带勾勒出的精悍腰线,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
直到水龙头的水声响起,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空了的碗上。
他端起碗,也走进厨房。
萧彻川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碗,宽肩窄腰的线条在灯光下绷紧,随着洗碗的动作而起伏。
廖星彻将碗轻轻放在水池边,视线却黏在那截腰线上,舌尖无意识地舔过有些干涩的下唇。
真好看。
一种混合着强烈的燥热在血管里奔流。
他站得很近,近得能闻到萧彻川身上的味道,甚至可以看清萧彻川后颈那颗小小的、深色的痣。
厨房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
他伸出手。
动作有些迟疑,指尖朝着萧彻川后腰的位置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带的瞬间——
萧彻川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直起身,关掉了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厨房陷入一片寂静。
男人转过身冷冷的用眼神询问。
廖星彻的手还悬在半空,少年脸上带着一丝窘迫和慌乱,迅速收回手,声音有些磕绊:“我……我看你后背……好像蹭了点灰……”他指了指了指眼睛飞快地瞥向别处,耳根泛起一点微红。
萧彻川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后背?蹭灰?刚才那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种强烈被触碰的意图。
是错觉?还是……
他看着廖星彻脸上的窘迫和微红的耳根,像极了青春期少年笨拙又尴尬的掩饰。心头紧绷的弦稍微松动,算了,瞎想什么呢。
“早点睡。”最终他只吐出三个字,擦干手转身离开了厨房。
廖星彻站在原地,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厨房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脸上。脸上所有的窘迫、慌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抬起刚才那只伸出的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握了一下。
舌尖再次舔过唇角,眼底翻涌起更粘稠的情绪。
他走到客厅,眼睛盯着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
随后目光落在阳台角落那个花盆上。
那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简陋标记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白痕。
廖星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他走到阳台,拉上门,反锁。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他走到那个花盆前,指尖捻开证物袋的封口,将里面那点微不足道的灰烬,轻轻均匀地撒在了那片被擦掉的地方。
灰烬覆盖了残留的白痕。
他低头看着那点灰烬,轻声低语,声音散在夜风里: “爸,你看。他们找到我了。” “他们用的标记……真粗糙。” “我会找到的。” “用我的方式。”
书房里,萧彻川拨通陈梁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陈,比对结果出来了吗?那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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