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空调嗡嗡作响,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黏腻。
廖星彻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灰色运动裤,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学》。
他垂着眼,一页页翻着,时不时写点东西,神情专注平静。
萧彻川从书房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硬纸箱。
箱子用透明胶带封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他停在廖星彻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星彻。”他喊到。
廖星彻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
浅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带着一丝询问:“嗯?”
萧彻川将箱子轻轻放在廖星彻脚边,自己也蹲了下来,视线与少年平齐。“你爸妈……出事以后,警局那边封存了一些现场的个人物品,结案后一直保管着。手续……刚办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这是他们的……一些遗物。”
“遗物”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板上,也砸在两人的心上。
廖星彻的目光落在箱子上,他脸上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掠过。
他伸出手,撕开了封箱的胶带。
里面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
一件叠得方正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警服衬衫,一本边缘磨损的旧相册,封面是褪色的风景照。一个用透明小密封袋装着的银色口哨,但哨绳断了。还有一个深棕色的皮质钱包。
没有多余的东西。
廖振峰和妻子的痕迹,被压缩在这样一个箱子里。
廖星彻的指尖先触碰到了那件警服衬衫。棉质的布料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父亲的、早已模糊的气息。
他拿起相册,没有翻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封面上那片褪色的湖光山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装在密封袋里的银色口哨上。
他记得这个口哨。
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公园,遇到迷路的小孩,父亲就是用这个哨子吹出响亮又特别的节奏,把小孩引到身边。
萧彻川蹲在旁边,看着少年沉默地翻看着父母的遗物。
没有流泪,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悲伤都捕捉不到。
廖星彻平静得过分,平静得让萧彻川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
他想起雨中那个攥着自己衣袖发抖的少年,想起学校心理咨询室里那双红肿的眼睛。
那时的脆弱是真实的吗?
还是说,眼前这份死水般的平静,才是他更真实的一面?
又或者……巨大的创伤,本就让人失去了正常表达悲伤的能力?
“谢谢叔叔。”男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将口哨放回密封袋,连同相册一起,仔细地放回箱子。手指轻柔的抚过父亲那件旧警服衬衫的领口,然后,他合上了箱盖。
抬起头,看向萧彻川,嘴角甚至勉强扯起一个几乎看不到弧度的笑,“麻烦你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收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说。”
“嗯。”廖星彻应了一声,抱起那个箱子,站起身,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萧彻川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一种无力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缠上他的心头。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起身走向阳台,想抽根烟透口气。
推开阳台门,傍晚燥热的风裹着城市喧嚣涌进来。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就在火苗即将舔舐烟尾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眼睛死死盯在阳台角落那个之前发现过赵强留下的蓝色纤维碎屑的花盆。
花盆底部多出一个小小的、用白色粉笔画出的标记。
那标记由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套着一个潦草的、指向斜下方的箭头组成。
萧彻川拿下嘴里的烟。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赵强死了,但这个标记是谁留下的?“暗河”的人来过?
他猛地回头看向廖星彻紧闭的房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是警告?是挑衅?还是……目标根本就是房间里的那个少年?
夜色渐浓。
廖星彻的房间没有开灯。他抱着那个遗物箱,靠坐在冰冷的墙角。
黑暗中,他打开箱子,拿出那只装在密封袋里的银色口哨,冰凉的哨身紧贴着掌心。
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细小的白色粉笔头。
指尖用力,粉笔无声地碎裂,白色的粉末飘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黑暗中,他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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