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雪化得又快又急，檐角的冰棱滴着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苏郁蹲在杂货铺门口，看着水流顺着台阶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条银色的小蛇钻进阴沟里。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是快递驿站发来的取件码。他拍掉手上的雪水，心里有点纳闷——这个寒假除了江驰，没人知道他的地址。

驿站里暖烘烘的，老板娘正用吹风机烘着受潮的纸箱。“小郁来啦？”她从货架上翻出个扁扁的包裹，“昨天到的，寄件人姓江。”

苏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指尖捏着快递单，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江驰的字。包裹不重，摇起来能听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跑回杂货铺时，他差点被门槛绊倒。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个棕色的牛皮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苏郁收”，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和他之前画在笔记本上的那只很像。

翻开第一页，是张照片。背景是图书馆的落地窗，阳光落在桌面上，他趴在习题册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点口水，身上盖着件灰色的连帽衫——是江驰常穿的那件。照片右下角写着日期，正是他期中考试前在图书馆睡着的那天。

苏郁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自己的脸颊，突然想起醒来时身上的温度，原来不是错觉。

往后翻，是江驰的字迹，记录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熟的点滴：

“12月3日，食堂。他把青椒挑出来，像只挑食的小兔子。”

“12月10日，操场。他跑步时鞋带松了，差点摔进我怀里。”

“12月17日，共享耳机。他的肩膀碰到我时，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每一页都配着简单的素描，有时是他啃笔头的侧脸，有时是他踢石子的背影，还有跨年夜那天，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被画得格外长。最后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幅画：两只手牵在一起，指尖缠绕着，背景是漫天的烟火。

苏郁把脸埋进笔记本里，纸张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水香，像江驰身上的味道。眼泪打湿了画着兔子的那页，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像兔子红了的眼睛。

手机震动时，他还以为是江驰发来的消息，摸出来却看到是妈妈的视频请求。“宝贝儿子，想妈没？”屏幕里的妈妈戴着草帽，背景是碧海蓝天，“你爸在潜水呢，等会儿让他给你看热带鱼。”

“想了。”苏郁吸了吸鼻子，把笔记本藏到身后，“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是开心，就是有点想你做的番茄炒蛋。”妈妈笑着说，“对了，江驰那孩子没欺负你吧？上次视频看到他，觉得是个靠谱的小伙子。”

苏郁的脸一下子红了：“妈！你说什么呢！”

“妈还能看不出来？”妈妈挤了挤眼睛，“你们俩站在一起，眼里都冒着光呢。”

挂了视频，他看着屏幕里的碧海蓝天，突然很想把笔记本里的秘密告诉全世界。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像在数着日子，等春天到来，等江驰回来。

晚上视频时，苏郁抱着笔记本坐在镜头前。“今天收到个好东西。”他把本子举起来，故意只露出画着兔子的那页。

江驰的眼睛亮了：“喜欢吗？”

“喜欢。”苏郁摸着那只晕开墨迹的兔子，声音有点哽咽，“每一页都喜欢。”

“还有很多空白页。”江驰的声音带着笑意，“等我们见面了，一起把它填满好不好？”

“好。”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从杂货铺的趣事说到小镇的河，从春天的花开说到夏天的蝉鸣。苏郁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指尖划过那些素描，仿佛能摸到画里的温度。

挂了视频后，他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和录音笔、护身符放在一起。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书包上，像撒了层银粉。他想起最后一页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忍不住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对着月光比划了一下，好像这样就能碰到江驰的指尖。

雪还在断断续续地下，但已经没有那么冷了。苏郁知道，等杂货铺门口的积雪彻底融化，等檐角的冰棱不再滴水，春天就会带着槐花的香味来，而他想念的那个人，也会穿过人群，笑着朝他伸出手。

就像笔记本里画的那样，两只手牵在一起，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