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淮江从冰窖出来,脸色比那玄冰还白三分。半身神力说没就没,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事儿,没完。
药王那帮老神仙,头都快磕破了,翻遍了三十三天的医书药典,结论就一个:古籍说无解,那就是真没现成的方子。但“无解”俩字,能拦得住天帝?殷淮江回到凌霄殿,往那宝座上一坐,威压虽弱了,眼神却利得像刀子。
“查。”他就一个字。
查什么?查那“极阴煞气”哪儿来的。凤凰涅槃,本是浴火重生的大喜事,怎么就沾上这至阴至寒的玩意儿?是不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趁机动了手脚?天宫暗流涌动,他以前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现在,为了冰里那只小活宝,他得把这潭水搅个底朝天。
他手下不是没人。几个心腹神将暗中动了起来,从封藿茌常去的蟠桃园,到它偶尔溜达的星河岸边,甚至它那次失败的涅槃之地——南明离火境的边缘,一寸寸地搜。线索像沙子里的金粒,少,但真有。
南明离火境边缘,一处本该炽热却莫名残留阴冷气息的裂隙;蟠桃园土地佬儿战战兢兢回忆,说封藿茌偷桃前那几天,好像有股“不是仙气也不是魔气”的灰影子飘过;更关键的是,看守天河弱水的一位老卒醉后嘟囔,说看见过“一只贼漂亮的青鸟,拖着七彩光,往北边阴寒之地去了”,时间就在封藿茌发病前不久。
北边?极北?殷淮江手指敲着御案。封藿茌天性活泼,但并非不知轻重,去极北苦寒之地做什么?除非……它自己也不知道去了,或者,身不由己?
与此同时,那冰窖里的“人形虚影”,成了天宫最新的、也是最高级别的秘密。除了殷淮江和药王(被迫发誓保密),没第三个人知道。药王捋着胡子,眉头皱成疙瘩:“陛下,这虚影……老臣翻烂了典籍,倒是有个猜测。”
“说。”
“凤凰乃先天神兽,其本源神魂,本就超脱固定形态。这虚影,极可能是它深藏灵魄的‘本相’显现。因玄冰冻结时光,也凝固了它从兽形向更高形态(可能即为人形)转化的‘中间状态’。换句话说,”药王压低声音,“这不是外物,这就是封藿茌自己,是它神魂渴望突破、却因寒毒阻滞而显化出的‘未来之影’。”
殷淮江盯着冰中少年安静的脸庞。本相?未来之影?所以,这小活宝本来……是能变成人的?这个念头让他心尖莫名一颤,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虚影出现,是吉是凶?”
“难说。”药王摇头,“可能是好转的迹象,灵魄在挣扎凝聚;也可能是……最后灵光返照的定格。但既然显形,或许意味着,它的苏醒关键,不在‘驱寒’,而在‘助其完成这未竟的转化或凝聚’。”
方向似乎有了点眉目,但解法依旧渺茫。殷淮江一边暗中调查,一边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陪伴”。他不止是站着看。他开始对着玄冰说话,说天宫今日的云像棉花糖,说蟠桃园新熟的桃子有多甜,说星河又有了新的排列,比上次答应带它去看的还要壮观。
“你快点好起来,朕带你去摘最大最红的那个,保证不骂你。”他声音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不是喜欢兔子云吗?朕让风伯试着捏了,捏得四不像,丑得很,等你来笑他。”
偶尔,他会将所剩不多的温和神力,缓缓渡入玄冰,不是强行驱寒(那没用),而是像涓涓细流,试图包裹、温养那少年虚影和下方小鸟的躯体。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得做点什么。
代价很快显现。一次朝会上,有桀骜不驯的北方神君,因辖地事务出言顶撞,试探之意明显。若是从前,殷淮江一个眼神就能让他跪伏。可那次,殷淮江只是淡淡驳回,威压却未能如以往般瞬间震慑全场。虽然无人敢公然质疑,但某些角落,心思活络了。天帝……似乎不如从前了。
殷淮江心知肚明。但他没空理会这些。他时间不多了。不是指天帝之位,而是指封藿茌。玄冰冻结时光,但并非永恒。药王私下警告,此法逆天,恐有极限,若在极限前找不到根本解法,恐生变故。
这一日,派去极北调查的心腹终于传回密报。他们在极北至深、连玄冰都罕至的“寂灭寒渊”边缘,发现了微弱的、与封藿茌身上残留同源的极阴煞气痕迹,并且,那里似乎近期有过非自然的能量波动,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古老凤凰族裔陨落时才会散逸的悲鸣气息。
殷淮江捏碎了手中的玉简。
凤凰族裔陨落?极阴煞气?寂灭寒渊?
所有线索,似乎隐隐指向一个更黑暗、更复杂的阴谋,而封藿茌,可能不只是不幸患病,而是……被卷入其中,甚至可能是被刻意针对的受害者。
他豁然起身,苍白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冰窖里,寒气森森。殷淮江的手再次贴上玄冰,目光掠过小鸟,定定落在那少年虚影上。
“小活宝,”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看来,有人不想让你好好活着,也不想让朕安心。”
“等着。”他眼底燃起冰冷的火焰,“朕去把给你下绊子的东西,揪出来,碾碎。”
“然后,带你回家。”
冰中,少年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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