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金文现在很难,上级对他很失望,他最近被搞得焦头烂额。他一个靠溜须拍马左右逢源走上来的,哪知道在现在的上海官场上是真的要做事啊,好在手下还算用的上手,尤其是叶秘,除了在一些场合因为职位身份露不了面,能做的不能做的叶秘都会处理。
南京如今的权利在日本人手里,当初姓蒋的跑了丢下自己和其他人,如果不是自己机灵另找了出路,早就穷途末路了。汪市政府还是在日本扶持下起来的,他费金文办不成市政府的差事就是办不成日本人的事,对日本人来说,没用的中国人,和餐桌上的一顿料理没什么区别。
南京的实验基地不久之前也被毁了,这让日本人更加震惊于共党间谍的渗透。他们现在草木皆兵,层层筛查,宁愿错杀也不放过,特务组加大了对各要员的监察力度。同时扩大全区调查范围,地下电台这种难捕捉的先不说,光是查出来的电报机就不少。别的地方不知道,上海就查到了一处可疑的电报机频段,是国民党那边的。
文件先是要给费金文的,叶秘接了手,看过之后,确定自己这边隐藏的很好,就交给了费金文。
大石和叶秘联系后,赶紧去了肖洒那,在站台装作旅客的样子问路,悄悄说:“那边确实折了,倒也没端彻底,费金文派人去的时候三个人都在那,被发现跑也没用了,只死了一个,在窝点拿到手的文件也没什么价值。”
“另外两个呢?”这两个人就是活生生的线索,这次日本人被惹急了,肖洒才不信这就完了。
“带着电报机跑了,还在搜,叶秘说,死的那个当场被射杀,没吐出什么东西,日本人想从另外两个人身上撕下口子,查出他们是哪边的人,还有什么人,这会儿那两个人的画像都要贴满全市了。”
“叶秘告诉你,是国民党的人?”肖洒很疑惑,听大石哥这话,三个人,一个死了两个跑了,连日本特务组都没查出来,叶秘怎么知道的身份。
“是啊。”大石没听出肖洒的言外之意,把叠小的画像悄悄递给肖洒,“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跑,怎么跑,总之你留意一些,万一见到,好歹也是为了抗日统一战线的,在不露面的情况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大石走后,肖洒去了更衣室的洗手间,看过画像记住后,就把画像烧了,灰烬用水流冲走。
“肖洒?肖洒是你在里面吗?”敲门的是和肖洒同一列车的同事张白。
“我在,张哥你稍等。”烟味一时半会散不去但也淡了不少,肖洒赶紧把灰烬的痕迹抹净,这才去开门。
“干什么呢,怎么还把门反锁了?哪来的烟味?”
“我抽烟来着。”肖洒随口说了一句。
“你抽烟?你不是不抽吗?”张白停下去隔间上厕所的脚步,停下来问他。
“就是第一次抽,所以想练练,怕你们笑话我,这才躲起来了。”张口就来,丝毫不慌。
大男人之间一点也不避讳,张白听了肖洒这么说,一边解决生理问题一边说:“这有什么好躲起来的,我教你,很简单的。你这烟味也不好闻,像烧了的纸。被卖烟的忽悠了吧,一会我带你去买。”
“不用了张哥,我看我还是不适合抽,算了。”
拒绝了张白抽烟的再三邀请,肖洒又不是真的要抽烟。
上级因为费金文没抓住间谍办事不力,又一次大发雷霆。费金文跟个孙子似的对着电话点头哈腰,连连说着自己一定办好差事,尽快抓捕逃跑的两个人。
而叶秘在旁边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了一抹让人森寒的笑意。
费金文被训,他就算知道要赶紧做些事也是草包一个,无从下手。于是派给叶秘的事就多了,再加上还要配合特务组,等叶秘再去私宅已经是五天后,和肖洒单独谈了一会儿。中途有些争执,但最后两个人之间一点情绪也没有。
同一时间的当晚,费金文在费公馆收到佣人交给他的了一张字条,说是就贴在客厅大门上。信上说,对方知道另外两个间谍在哪,让他自己一个人于后天夜晚九点在京沪列车第四节车厢等候,对方会在胸口佩戴一个祖母绿胸针,见面再详谈。
费金文再傻也不可能轻信上面的话,但是也不会放过一个线索。本来打算让叶秘去火车站,谁知道这个时候叶秘竟然被人打了,下手特别重住了院。费金文第二天去医院看了他,手被打骨折,肋骨断了三根。
被谁打了也不知道,叶秘说昨晚他办完费金文吩咐的事,回来的路上就被套了麻袋。大概有几个人,嘴里恨恨的说着“汉奸、走狗”这样的词汇。费金文不好再说什么了,他除了陪陪上级,底下做事都是叶秘去。他出行有人保护着,可叶秘就没有了。市民中对市政府有偏见的个别激进分子往往会采取极端的方式泄愤,比如今天这样。
费金文让叶秘好好养伤,现在只能换一个人,让手下段四带着一队人明天去看看,如果有诈,直接抓回来。
叶秘又被噩梦惊醒,梦里那件从费金文房间密室看到的衣服,久久挥之不去,也许是叶秘从没想赶走它。叶秘伸进病号服的衣兜,拿出了一枚子弹,等第二天的到来。
第二天段四到了火车站,按照字条上说的,段四先自己一个人进了车厢。如果是真的情报,自己一个人也能更好地获得对方信任。其余的人埋伏在火车周围四处,等着段四以枪响为指令。
夜晚的火车车厢里人并不多,但段四在车厢逛了一圈都没发现目标。就在这时,有个人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段四还没发火,那人道着歉扶起他后,赶紧低声说了一句“有埋伏”就逆着上车乘客的人流走了,个子挺高没看见样子。
段四还在犹豫对方说的真实性,紧接着他就看见一个站在窗边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的男人从内兜里掏出一把枪,以衣服做遮挡正指着他。
真的有埋伏?!段四下意识弯腰躲避着枪口,没看到风衣男子只是对着窗外无人处打了一枪,然后收好枪快速走出了车厢。
枪声响,段四带来的人也随之而动,与此同时还有一队人。
“费先生,不好了。”叶秘突然出现在费公馆。
“叶秘?你不是在医院?”费金文对于叶秘的出现很诧异。
“您先不要管我,段四那边出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给您送情报的人没出现,来的是特务组的人,他们说收到线报,间谍会乘坐今晚的火车逃走,所以他们把段四当间谍抓起来了。段四说是您派他来的,特务组也就怀疑上了您。怎么办?”叶秘说得又急又快,说完就看着费金文,询问着费金文接下来的指示。
他能有什么指示?他就是在等火车站的消息,结果还等出事来了。费金文瞬间冷汗就出来了,他顾不上叶秘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只想着怎么和日本特务组解释,否则小命不保啊。
“对了,那张字条!”费金文去了一楼的书房,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那一张匿名约见面的字条,然后交给了叶秘想让他看看,好在叶秘身上获得自己没有背叛的认同。
叶秘看了信,笑着说:“这样就没问题了。”
费金文以为叶秘说的是自己没事了,正要松口气,就看见叶秘用打火机烧了字条。
“你干什么?!”费金文想夺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字条烧的很快,只剩下了一团灰烬。
“这样,就能保证你一定死定了。”叶秘走近费金文,笑得疯狂。
注意力全在叶秘脸上的费金文,没看到叶秘用皮鞋把灰烬踩在地毯里碾碎彻底毁灭痕迹。
“段四确实是被特务组的人捉住了,但不是把他当成了间谍,而是把他认作间谍的同伙。”叶秘充斥着恨意的眼睛盯着费金文,“你猜,特务组的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费金文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是叶秘这小子耍了阴招,是他!
“他娘的老子毙了你!”费金文揪住叶秘的头发,把他的头摁在茶几上,掏出手枪指着叶秘。
就要扣动扳机,不早不晚,叶秘算的刚刚好,特务组的人来了,并且看到了这一幕。
“抓住他们!”
特务组来的是组长宫岛长夫,通讯科之前截获的可疑频段,不止那三个人的。只不过这个最近才发现而已,那个频段和那三个间谍一致,电报就在前天发出,内容是询问对方位置。
特务组锁定位置才发现是在费公馆附近,这让宫岛长夫十分气愤。费金文这个人在他眼中,只不过是条哈巴狗,没想到这条狗也会有咬主人的一天。
“宫岛组长,请您听我解释!不是我!都是叶秘,是他设计我的!”费金文这个时候还在对着日本人摇尾乞怜,叶秘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作呕,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差点被杀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给你坦白的机会。”宫岛长夫说,“如果不能解释清楚,你吃的苦头将会是你无法想象的。”
“宫岛组长你相信我,他叶秘写信给我迷惑我,我才派人去了火车站......”
宫岛打断他的话,问:“信呢?”
“被他烧了!”费金文指着叶秘,怕宫岛长夫觉得自己耍他赶紧解释:“我不知道间谍是谁,但我真的不是间谍啊!信上说让我一个人在晚上九点去第四节车厢,对方戴着祖母绿的胸针......”
“是这个吗?”宫岛扔在茶几上一个东西。
费金文看清那东西之后吓了一跳,叶秘看了一眼,说:“这是费先生的东西,我见过的。”
“这...这不是我的!”费金文下意识地反驳。
宫岛在看到费金文的反应后,就觉得有猫腻。他示意叶秘:“你说。”
“费先生的胸针是四姨太专门让金玉楼的师傅订做的,做好时是我去取的。后来几天前在外喝酒时,把它送给了一个女人。”叶秘一五一十的回答,他说的,都是真的。
费金文大喘着气,他恶狠狠地瞪着叶秘,冲上去想撕烂他的嘴,被士兵拦了下来。“你胡说!这不是我的,这只是跟我那个长得像而已。”
“费先生,念在你我曾共事的份上,我劝你别再挣扎了。我没想到你会背叛政府,背叛汪主席的和平建设。那天在医院你来找我,想让我去火车站我就该察觉的,你想利用我,好为你的身份作掩护,你和段四是一伙的,对我这个异类早就想除掉了吧?反正那两个人暴露了,还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毕竟那两个人现在满城皆知,不止是我,但凡谁和他们沾上关系,再‘不小心’被你们发现,现在是不是就身首异处了?没想到我受了伤不能去,你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才让段四斩草除根。对自己人都能下得去手,你真狠。”
叶秘说的时候,费金文在一边被钳制着只能摇头说“不是我”。而这些,是叶秘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事实”。
他说的话暗含引导,他要做的就是撇清自己,这不算简单,但他可以。
“我本来不放心想回来问这件事,正好看到你在处理东西,我只不过问一句,你就想要杀了我!这么久了,我为你做事辛辛苦苦,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哪一桩不是妥妥帖帖?你呢?对市政府的事不作为,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个庸人,没想到你竟是为了窃取情报。趁着喝花酒和间谍秘密会面,这个胸针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道不同不相为谋。”叶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费金文刚刚否认胸针的话就是不打自招一般,宫岛更倾向于配合的叶秘。但他也不是全信,所有的东西都要讲证据,万一这人也是做戏呢?
费公馆的频段捕获后,他们确定了位置却没有马上审查费金文就是因为那两个间谍也要一网打尽,反正已经掌握了电报机频段,不急在当下。
就在今天,在费公馆周围监视的人发现一个小时前,费金文的手下段四带着几个人去了火车站。从火车站那收到落网的消息后,宫岛就立马来了这里。
“费金文先生,我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你这里有没有电报机?”宫岛问。
叶秘就是在等宫岛问这个,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电报机?对!就是电报机,我来时他处理的就是这个!”
“你带我去,你们看住他。”宫岛吩咐完士兵就跟着叶秘走到费公馆院子的大树下,那里还放着工具,有一块的土明显像是新翻过的。
叶秘主动把土铲开,不一会儿那里就铲到了东西,全部挖出来后,很明显就是电报机。宫岛交给士兵,让他立马带回组里让技术人员修复,尝试能否发出电报,是否与间谍的频段一致。
“宫岛先生!我是......真的没有啊。”费金文看见真的有电报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伸冤了,哭得都带了颤音。“都是叶秘啊,是他陷害我!你们去查他!”
“费先生,我一直住在这里,我有什么你最清楚,毕竟我每时每刻都活在你的监视下。”自打住进费公馆,叶秘从没有在外留宿过,就是为了不错过任何信息,甚至接了台电话在那间屋子里,反正费金文也乐意甩手给他。可现在,这反而害了费金文,一切成了费金文为了监视他所要求的,毕竟叶秘是秘书处招进来再分到费金文这里,和费金文可是隔着心啊。
宫岛让士兵开始搜整栋房子,力求找到更多的证据。最后也找到了费金文房间的密室,在里面竟然发现了许多加密电报,上面的翻译内容彻底做实了费金文的“罪行”,同时附有一份名单,上面是他们几个人的照片、信息、代号、联系方式。而里面,有那三个间谍、有段四、有费金文,没有叶秘。
在宫岛长夫这里,叶秘减轻了嫌疑。
费公馆一夜之间就没了,费金文和段四几个,都被日本人杀死在这个夜里,他们最后连几个出了事只会躲在屋里的女人也没放过。
至于那两个间谍,火车站枪响后,乘客逃窜,段四躲在空落落的车厢一处,没等到风衣男子再有动静,却等来了自己的人。段四意识到有诈也已经晚了,特务组马上到了现场,他们几个人被堵了个正着。搜查后,在第四节车厢的洗手间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女尸上就是那枚祖母绿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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