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淮序醒来的时候恨不得将自己拍死。

乔淮序用手紧紧捂住她那发烫的脸，她都做了些什么梦，她居然梦见她和余央在……

就算乔淮序再怎么给自己找理由，她也找不到了。

会有人做和自己朋友的春梦？自然不会。

乔淮序的心脏猛烈地跳动，她无法安抚自己那躁动的内心。

她不明白自己对余央到底喜欢到哪种地步，但是想来就是喜欢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乔淮序回忆起曾经的种种，从余央救下她的那一刻，从余央为她作画的那一刻，从她和她一起合奏那一刻，从余央次次为她着想，从她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么体贴温柔的那一刻，她或许心早就动了。

那么优秀的余央，论谁不会为之心动呢？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乔淮序也不再纠结。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一直看的开，喜欢就喜欢上了，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只是她还是不太明白余央为什么会喜欢她。

乔淮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余央喜欢的点。

论容貌，世界上的美女那么多，她根本算不上什么；论家境，她乔家早就落魄，和余央比起来，她们就是云泥之别。

所以余央喜欢她什么呢？是因为她这些日子一直陪着她，还是因为她现在是她的好朋友？

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开始，乔淮序就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中，她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余央。

乔淮序叹气，从床上起来洗漱。明天才是她约定告诉余央答案的日子，或许明天她可以问问余央为什么喜欢自己。

洗漱完，乔淮序一边做饭一边给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得变得更加优秀，要变得更加强，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父母的期望，才能配站在余央的身边。

今日是周六，不用上班。乔淮序打开手机，想起了之前Anna要给她资源的事情。

乔淮序对于妆造擅长，她还会服装设计，Anna便让她为孙家小姐设计全套妆造。

那个时候的乔淮序还有些犹豫，毕竟是给上层人做设计，她还有些顾虑，但是这一次她会勇敢前进。

很快Anna就给了她新客户的联系方式，乔淮序一边吃饭一边和那人联系。

很快就说好，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为了不让自己弄砸，乔淮序特意在出发前查看了资料很久，将那位小姐平常的打扮风格琢磨清楚，才出发。

毕竟是给富贵小姐做设计，如果没有丝毫准备，恐怕这一单会泡汤。

乔淮序很快来到孙家，说明清楚来由后管家便带领她进门。

毕竟是Anna介绍来的人，那管家对她还是很亲和，他提醒道:“小姐她喜静，不爱吵闹，也不爱将话重复一遍，你到时候注意些。”

乔淮序答谢：“知道了，谢谢。”

乔淮序被管家带进去的时候，孙静舒在作画。

“小姐，这位便是Anna介绍的设计师乔一淮。”

乔淮序还是选择用乔一淮这个身份，她不想被认出。

孙静舒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声音很淡漠：“知道了。”

管家识趣离开，为她们关上门。

整间屋子只留下她和孙静舒两人。

孙静舒微撇了乔淮序一眼:“你过来，看看我这副画。”

乔淮序便靠近孙静舒，但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说说看我这副画如何，以及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明明乔淮序是来做设计的，却要她来欣赏评析画作。

乔淮序对于孙静舒这番操作并不惊讶，很多小姐都脾气古怪，她们既然提要求那她照做就是。

毕竟她又不是不懂画。

乔淮序仔细将画作看了一番，斟酌了一下用词，便道:“小姐，您的这副画作风格颇像法国画家莫奈的风格。光影结合恰到好处，带有朦胧的美感。池水倒影着少女那美丽的身影，她那薄如蝉翼的长裙被光晕染着金色的光泽，圣洁里也不免看出她的忧郁。她与倒影和满池的睡莲融为了一体，这画面不禁让人联想翩翩。”

“她为什么要独自一人站在水中央？是想自杀吗？可是那池水只到她的腰部。那她为什么要看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神为什么还带着忧伤？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是事事不顺心还是为情所困？看这副画的时候可供想象的空间太多了，也正是不清楚画中少女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神秘感和故事性使得这画更添魅力。”

孙静舒这才抬起头，认真打量起乔淮序。乔淮序的目光格外认真，欣赏起画作起来也是带着自信。

她本来只是今日心情不好，想折磨一下这个刚来的设计师，如果她说不好，她就让她滚回去。

结果没有想到这个设计师还真的懂画。

看来是她小瞧了。

乔淮序对孙静舒的画作一顿夸赞，但是没有显得过。大多数小姐都性子高傲，如果一上来就指出不足，会遭来不喜。如果一顿夸赞过头，只会被觉得像在阿谀奉承。

凡事都得把握一个度，乔淮序深知其理。

乔淮序话语一转：“这画是极好了，只是有一处我觉得有些不太好。”

孙静舒盯着她：“哪里不好？”

“就是这睡莲，小姐画得有些多，让整幅画作少了留白的美感。如果将睡莲去掉一些，池水里只点缀着几朵睡莲，多么空荡寂寞。这样副画的意境会显得更加凄凉，也更贴合少女如今的心境。”乔淮序的声音很平静，她是真心建议，不掺杂任何别的意味。

除了说话内容，声音的大小以及起伏都在说话里占着不可或缺的地位。

就算话内容说得再好，语气不行，那也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猜忌。

孙静舒“嗯”了一声，反问：“你以为我不懂什么叫留白么？我当初为什么要将睡莲画满就是为了情景交融，让这池水和她心情一样烦闷，体现她心里装了太多事情，放不下。而且这满池的睡莲也是在乐景衬哀情，你懂吗？”

乔淮序立即谦卑起来：“小姐是专业之人，自然比我懂画。”

她承认孙静舒的想法自然是有道理，但是她也不会因为她就妥协。

乔淮序神情严肃起来:“但是孙小姐，我认为还是不妥。您说是为了情景交融，让满池睡莲像她的烦恼一样沉重，这时的睡莲体现的是她的哀愁。可是小姐又说要用它来乐景衬哀情，这时的睡莲又带上了欢乐的情感。前面说是沉重，后面却又说是欢乐，请问小姐这样是不是就前后矛盾了呢？”

孙静舒的脸上略有些尴尬，但是她依旧面无表情：“是。”

“而且小姐的这幅画作属于印象派，体现的是光影之美。可是这睡莲画得太多，喧宾夺主，少了光影交融的美。”

孙静舒这次彻底心服口服，她不是不识理的人，从小的教养让她对乔淮序有了敬佩之感：“你说的对，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周全，我等会会改画。乔一淮，你学过美术？”

何止是美术，音乐、舞蹈她都会。

乔淮序却道:“学过，但学得很浅显。”

“你谦虚了。”孙静舒开始仔细打量乔淮序，她总觉得这人有种熟悉之感。

但是她一时想不起来，她索性不想:“你是来为我下月宴会做设计的？那你觉得应该给我设计什么样的服装？需要我帮忙么？”

“小姐，不用了，我想我知道我设计什么了。”

乔淮序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这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的装修风光往往能体现主人的风格，孙静舒今日的装扮和她的容貌她也观察到了。

这是她的基本素养，乔淮序早在心里打下了雏形样稿。

乔淮序回去的时候是被孙静舒送走的，孙静舒对于她的样稿很是满意:“你很有才华，我很期待你的最终设计。”

“小姐多赞了。”

乔淮序和孙静舒道完别，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家落魄后，乔淮现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学习。从小的教育让她不甘心轻易就自暴自弃，即便没了优质的资源，她也可以通过网络学习。

化妆、绘画、设计……她都在坚持在网络上学习。

学无止境，她只会想办法让自己越发优秀。

落魄和跌入尘埃并不可怕，可怕是就此自甘堕落，一蹶不振。

今日的夜景格外美丽，星星挂在天空，发着璀璨的光。路灯照亮了人行道，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

乔淮序回家睡得很安稳，可第二天起来她就心慌了。

尤其是一醒来就看到余央给她发的消息:下午两点悠扬餐厅见。

乔淮序捏紧手机，她根本就没有想好怎么和余央说。

她知道是喜欢余央，可是要她将这话说出口，她不好意思。

乔淮序整个上午都在慌乱里度过，以至于她煎蛋把蛋煎糊了，洗碗慌神把碗摔了，化妆的时候手一抖给自己眼线画歪了……

乔淮序叹气，一边埋怨自己笨手笨脚，有什么好慌，一边又把口红涂错的色号。

折腾了好久，乔淮序才打扮好。虽然中间出了不少岔子，但是好在最后的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中式长裙，头发用发簪挽起，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婉了起来。

脖子上带着余央送她的项链，那蓝色宝石与她长裙很是相配。

余央看着也像是特意打扮过的，脸上画了淡妆。她今日穿着依旧简约帅气，上身穿一件白色体恤，下身蓝色破洞牛仔裤。

乔淮序和余央面对面坐着，她不停用手上的淡蓝色团扇扇风。

“很热吗？”余央问。

乔淮序立即摇头:“不热。”是她心里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不断扇风来缓解。

她们很快陷入沉默，余央黑色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她在等她的回答。

“我……”乔淮序实在说不出“喜欢”那两个字，她停顿了。

而余央眼眸却暗了暗，一向善于观察眼色的她这次却显得有些无措。

乔淮序欲言又止，这是什么意思……

乔淮序说不出口，她从包里拿出一件物品:“余央，你还记得你给我送的礼物吗？今天我也想送你一个礼物。”

那是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由乔淮序亲手扎了个极其漂亮的蝴蝶结。

乔淮序将礼盒小心翼翼地递给余央:“你现在可以拆开看看。”

余央打开了礼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蓝色包装的平安符。

乔淮序笑得温婉：“这上面的‘祝君平安’是我亲自绣的，从你那天送我礼物开始，我就在为你准备了。我不会刺绣，这个可画了我好长时间。而今日，我将它送给做为朋友的你。希望你以后戴着它，能够平安顺遂。”

朋友……余央勉强保持笑容，内心却沉了下去，果然她还是只把她当朋友。

这是在拒绝她么？不过没有关系，她不会放弃的。余央暗自下定决心。

“来，我给你挂上。”乔淮序将平安符给余央挂在包上，“以后可不许取下来，也要好好保存，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不会取，也会好好保存。”这可是淮序送的礼物，还是亲手绣的，她怎么可能会不珍惜。

乔淮序这才满意:“那就行。”

“余央，虽然我们做朋友不长，但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你不但救了我的命，并且还总是帮助我。我想对你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恐怕不会过得像现在这般快乐。”

又是朋友……余央笑得格外勉强。

乔淮序认真地道，“还记得我们合奏吗？我其实很久没碰乐器了，是你让我再次和音乐为伴，也是你让我重拾音乐的自信。”

余央也笑，但是难掩失落:“那是我应该做的。”

余央这是在失落她一直强调朋友吗？

乔淮序偷笑了，她走到了余央身边，在余央发愣间忽然吻上了她的脸。

“那个平安符是送给做为朋友的你，而这个吻则送给做为女朋友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