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你把我当成什么

晨曦顺着临街的玻璃窗，斜斜照进当铺，在实木地板上，映出一道斑驳的光影。

窗沿被晨露浸得微凉，肖战就靠在窗前，窗外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行人提着菜篮匆匆走过，小贩挑着担子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飘进来，半点都没进他的眼。

前几天夜里，彼岸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打转。误进大厅的温月，惊惶无措的双眼，踉跄后退的脚步。被围堵在角落时，传来粗鄙不堪的调笑话语，直到那高阶Alpha的身影出现，他抬手就将温月护在身后。不过短短半分钟，那人便牵着温月的手腕，大步走出彼岸的大门，再也没有回来。

肖战自始至终都站在吧台后侧的阴影里，半步都没能迈出去。他认得温月，原剧本里，第三案，那个被一路安排结婚，生子，又被夺走孩子，最终家破人亡的可怜Omega。他清楚她未来每一步的劫难，知道她会被暖阳之家当成生育工具，知道她的孩子会被抽干血做实验，知道她所有的痛苦与绝望，知道她最终会落得怎样凄惨的下场。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此刻，她未嫁，未孕，无牵无挂，悲剧连苗头都不曾冒出，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甚至连一句“小心被人算计”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说出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卷入漩涡，看着她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看着自己明明知晓一切，却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无力，又莫名的自责，一点点扎进心口，又麻又疼，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他甚至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不主动去找温月，为什么不试着干预，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肖战缓缓收回抵在窗沿的手，指腹沾了一点微凉的晨露，他垂眸捻了捻，指尖的湿冷，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与烦闷。

他转身走回当铺中央的长桌，桌上堆着一叠泛黄的旧档案，纸页边缘被岁月磨得发脆，上面用小楷写着暖阳之家历年的体检登记，领养记录。字迹工整娟秀，却藏着看不见的血腥与黑暗。他伸手拂过纸页，指尖轻轻按住“温月”两个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戳破。

“吱呀——”

当铺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清晨街巷里微凉的风。一股温热诱人的食物香气，驱散了当铺里几分沉郁的气息。

王一博拎着一个蓝布食盒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长衫下摆扫过门槛，没带出半点声响。

平日里，这个时间的肖战都会躺着，酝酿会儿睡意，生怕惊扰到他。

今日开门便看见沉浸在自责里的人，王一博抬手带上木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食盒里装着刚出锅的小笼包，滚烫的甜豆浆，还有一碟切得整齐的酱菜，热气透过布层渗出来，在清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团白雾，香气扑鼻。

他走到肖战身侧，将食盒放在长桌上，手指在肖战眼前晃了一下，温和的动作打断了他的出神。

“一整晚没合眼，这会儿又在为温月的事懊恼？”

王一博的声音沉缓温和，避开了窗外的喧嚣，像一块温玉轻轻落在心尖上，恰到好处的安抚。

他抬手将食盒一层层打开，竹制的食盒层板轻轻放下，小笼包的鲜香在屋里漫开，豆浆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却遮不住他看向肖战时满眼的心疼。

肖战缓缓转过身，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唇色也有些发白，整个人透着心力交瘁的倦意。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一博伸手，按住他的小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长衫布料传过去，沉稳有力，静静陪着他，等肖战眼底的自责散去几分，才缓缓开口：

“别再怪自己了，这件事儿不是你的错。”他没有半分迟疑：“温月的轨迹从出生就被钉死了，信息素的纯度，性格软肋，全是暖阳之家精心筛选，和养育的结果。包括她遇见什么人，都是被策划和安排过的。即使不是那个Alpha，也会有别的高阶Alpha。而且，我们贸然上前，反而会打草惊蛇。”

怕肖战依旧钻牛角尖，王一博立刻转了话头，眼底带上几分轻快，想让他放松下来：“有好消息，方和那边已经参与进来了，我把所有证据都给了他，他已经和警局的人在暗中调查了，你看这些材料，有他帮忙，我们手里就多了张底牌，温月的事，还有暖阳之家的案子，都有转机。”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双打磨光滑的竹筷，递到肖战手边，筷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带着亲昵的温度：“先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空着肚子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吃完了我们才有精力接着查。”

肖战抬手接过竹筷，指尖不经意擦过王一博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让肖战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松。

他低头看向食盒里的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饱满，可此刻心底被自责填满，半点胃口都没有，心不在焉的夹起一个，慢慢咬了一小口。

王一博看着他勉强进食的模样，一阵心疼，不舍得强硬的劝他多吃，只是弯了弯嘴角，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逗他：“宝宝，我们在剧本里，你的人物设定就是怎么吃都不会胖，难得的好时光，大胆享用就好，不用有负担。”

这话一出，肖战夹着小笼包的动作顿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被这一句逗得松快了几分。

是啊，他们现在身处剧本世界，所有的设定都是虚拟的，身材焦虑这种现实里的小事，在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阴霾散了几分，终于放下心里的包袱，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王一博见他肯好好吃饭，索性凑得更近，带着些许撒娇的调笑，继续逗他：“早知道怎么吃都不胖，我就不该只买小笼包，应该捎带几根儿刚出锅的小油条，那酥脆的。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吃顿铜锅涮肉，肥牛毛肚放开吃，高热量的东西吃个够，反正也不长肉。”

他语气轻快，眉眼弯弯，刻意摆出一副“大吃大喝”的模样，逗得肖战再也绷不住，唇角轻轻上扬，无奈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的疲惫与自责终于淡了大半，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原本沉郁的气氛，被这几句玩笑话搅得温暖柔和。

看着肖战终于放松下来，王一博才缓缓收了玩笑的神色，安静地陪着他吃饭，默契十足。

等肖战放下竹筷，喝了小半杯豆浆，王一博才要开口。

可还没等他说话，肖战先开了口：“一博，我们现在干涉了这么多人的命运，温月、方和、水影儿，甚至还有沈先生身边的人，原本在剧本里不存在的走向，都被我们改变了……”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抠着桌沿，声音低了几分，“会不会因为我们改了他们的命运，我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王一博闻言，没有立刻反驳，反而微微挑眉，认真又有几分释然：“如果，真的没办法离开，那在这个ABO世界里，不如就好好体会一下，只有这里能做，我们现实世界没有的事。”

肖战闻言，瞬间来了兴致，歪了歪头，一脸好奇：“除了信息素压制，不用喷香水就能自带体香之外，还有什么是ABO世界能做，我们那边没有的？”

王一博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也跟着亮了起来，像藏了星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神秘：“那可太多了。”

他没有说破，只留了一个充满暗示的答案，空气里漫开一丝暧昧的气息。肖战看着他的模样，先是疑惑，随即反应过来，耳尖微微泛红，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被这暧昧搅得有些发烫。

他刚才想起了温月，想起了那个结局悲惨，但还是被推着往前走的Omega：“如果我们像温月一样，明明知道前路是悲剧，明明知道结局不好，我们……还会不会选择在一起？”

他问得认真，现实里的危险，剧本里的未知，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王一博没有丝毫犹豫，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晨光落在他肩头，他望着肖战的眼睛，坚定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不会在一起。”

简单的一句话，狠狠砸在肖战的心尖上，又酸又软，密密麻麻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肖战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刻意压低声音，像在强迫自己清醒，也像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我之前，跟你说过分手了。”

空气里的冷杉和玉露茶静静地交融在一起，缠缠绵绵。

王一博抬眼，目光直直锁住肖战，声音明显大了许多：“你说的分手不算数！”满是执拗和委屈：“我们当初约定好的，分手就要爆吻照，可我从来没舍得爆过一张照片，这场分手，都不成立。”

肖战一怔，没想到他会翻出这个旧约定，脸颊瞬间发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轻声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那我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王一博看着他茫然又无措的模样，嘟囔道：“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肖战的心猛地一跳，他抬眼直视着王一博，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又倔强的追问：“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轻轻歪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上，目光里满满的纵容和暧昧，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别说我把你当成什么。”他轻声反问：“你先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是能让你睡安稳觉的药？还是……按摩…”

“棒？”

最后一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柔，带着十足的挑逗，肖战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又羞又恼，猛地别开脸，伸手推了他一把：“王一博，你闭嘴吧！”

王一博被他推得后退半步，却低低笑出了声，笑声低沉悦耳，满是纵容。他看着肖战慌乱的模样，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上前一步，再次站到肖战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牢牢锁住肖战的眼睛:“宝宝。”

他缓缓开口：“如果你再！沉浸在这些，有的没的的情绪里”，王一博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深深盯住肖战的眼睛：“不如我们就做点ABO世界里真正能做的事，试一试终极标记，如何？”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