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开讲,真相大白

书名:星光为证
作者:老槐知夏

清晨六点半,天光已经漫过窗沿,病房里机器的滴答声和走廊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谢临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背脊僵直,右手搭在床沿,左手压着大腿,指节发白。他没动过位置,只是把秦砚的手从掌心轻轻抽出来,盖进了被子里。

护士进来换药时皱了眉。“你这伤口又渗血了。”她说着掀开他右臂的绷带,纱布边缘染了一圈淡红,“低烧也还没退,得处理一下。”

谢临没说话,任她解开衬衫袖扣,将手臂抬起来消毒。酒精擦上去的一瞬,皮肤猛地一缩,但他没躲。额头上的伤也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顺着太阳穴往脑里钻。他闭了闭眼,等那阵刺感过去。

“换个病号服吧,衣服都沾血了。”护士递来一套浅蓝色的制服,“输个液,休息十分钟。”

他接过衣服,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下浮着两片暗影,嘴唇干裂。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把脸,然后一件件脱下外衣。衬衫肩线处还有昨晚雨水和血迹混成的污痕,他看也没看,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

换好病号服出来时,护士已经在准备点滴。他坐下,挽起袖子,目光落在背包上。拉开拉链,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现场照片打印件、报警回执、警方初步调查报告复印件——全都整整齐齐夹在文件夹里。他一张张翻过去,指尖在“涉事司机已承认收钱”的字样上停了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新闻推送跳出来:“秦砚车祸系意外,经纪团队暂无回应”。标题下面配图是救护车驶入医院的画面,模糊的镜头里只能看见担架一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是谢临。我要开个发布会,就在医院楼下新闻发布厅,半小时后。”顿了顿,“不念稿,只放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现在身体状况……”

“我清醒得很。”他说,“他们想让这事变成意外,我不答应。”

挂了电话,他拔掉刚扎上的针头,棉球按住针眼。护士想拦,他摇头:“来不及了。证据不能等。”

他拿起文件夹和手机,站起身时腿有点软,扶了下墙才稳住。走出病房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秦砚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绿线起伏规律。他走过去,在床边站了三秒,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对方肩膀。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像说给睡着的人听。

新闻发布厅在住院楼负一层,平日用来办健康讲座,今天却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架在前排,后排站着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博主。有人认出他穿着病号服走出来,顿时安静了几秒。

谢临站在台中央,右臂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他直接打开手机投影,连上大屏。

“我不是来博同情的。”他说,“我是来还他清白的。”

画面亮起,是车祸发生前十五秒的行车记录视频。镜头晃动,能听见他自己的声音在问:“快到了?”下一秒,左侧一辆货柜车突然加速,冲破护栏,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撞来。撞击前一秒,司机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闪过一条未读信息。

视频暂停。

谢临翻开文件夹,抽出警方报告复印件,高高举起。“这是警方初步调查结果,涉事司机已经承认收钱制造事故。”他又拿出一段录音播放,“你们听这个。”

杂音中传来一个模糊男声:“……别留痕迹,让他们撞得像意外。”

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不知道幕后是谁。”他收起录音,目光扫过人群,“但我清楚一件事——他替我挡了那一撞。他躺在抢救室里,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闪光灯开始闪烁,但没人提问。

“如果这就是娱乐圈的规则,”他声音没提高,却一字一顿,“那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打破它。”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转身就走。没人拦他,也没人追上来。身后只有窸窣翻页声和压抑的交谈。

回到病房时,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听见电视的声音。

秦砚睁着眼。

氧气面罩已经摘了,人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白,但眼睛是清醒的。电视正播着发布会的回放,画面定格在他举起报告的那一幕。

听见动静,秦砚缓缓转过头。

谢临站在门口,病号服袖口卷到手肘,点滴针眼还在渗血点。他看着床上的人,喉咙动了下,没说话。

“你回来了。”秦砚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临一步步走近,脚步慢,像是怕惊扰什么。走到床边,他低头看对方的脸。额角的纱布裹得严实,可那道伤的位置他知道——正好是昨晚护他时撞上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的?”秦砚又问,视线没离开他。

谢临点头。

秦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泛红。他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朝他伸过来。动作很慢,带着虚弱,但坚定。

谢临握住。

指尖冰凉,脉搏却有力。

“疼吗?”秦砚问。

谢临摇头:“不比你疼。”

秦砚没笑,但嘴角动了动。他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想坐得更直些,却被监测线牵住。谢临立刻俯身,一手托住他后背,轻轻往上扶。两人额头几乎碰上,呼吸交错。

护士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进去,悄悄退开了。

他们就这样靠着,肩贴着肩,手握着手。监护仪滴滴作响,心率从平稳升到波动,又慢慢回落。

“以后别这样。”秦砚终于说,声音低,“别一个人扛。”

“那你呢?”谢临反问,“每次都是你往前冲。”

秦砚没答。只是抬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意,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阳光彻底透进来,照在两张疲惫却平静的脸上。城市苏醒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救护车鸣笛、车辆启动、远处工地打桩——一切如常。

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谢临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体力透支的钝痛从四肢蔓延上来,但他不想动。只要这个人醒了,只要他还在这儿,他就还能撑一会儿。

“他们会查下去。”他说,“不会就这么算了。”

秦砚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不怕。”

“我也不让。”

两人没再说话。时间像被拉长,每一秒都沉甸甸的。直到谢临感觉后背发凉,才发现自己出了汗,病号服贴在身上,黏腻难受。他想站起来擦一下,可刚动,秦砚的手就收紧了。

“再待会儿。”他说。

谢临停下,重新靠回去。

监护仪的绿线平稳跳动,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楼下大厅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不止一人,节奏整齐。谢临耳朵动了下,但没抬头。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翻涌,热搜爆了,评论炸了,有人要求彻查,有人质疑证据真伪,还有人已经开始扒星海娱乐的旧账。

但他现在不想管。

他只记得秦砚刚才看他时的眼神——不是担忧,不是责备,而是心疼,是后怕,是终于能亲眼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的庆幸。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重。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秦砚放在他腰侧的手背上,压了压。

“我在。”他说。

秦砚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脸埋进他发间。

阳光移到床尾,照见地上两道交叠的影子,不再是一个人守着另一个,而是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终于面对面,肩并着肩。

走廊尽头传来新一轮换药的提示音,护士推着车往这边走来。谢临慢慢直起身,看了眼手机——几十条未读消息堆在屏幕上,工作室、律师、媒体联络人……

他没点开。

而是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切断所有震动。

秦砚看着他,眼里有未散的红血丝,也有微弱的光。

“睡会儿。”谢临说,“我在这儿。”

秦砚点点头,眼皮渐渐合上。呼吸变深,手却仍抓着他袖口的一角,不肯松。

谢临轻轻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拉过椅子,坐回原位。他仰头靠向椅背,闭上眼。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仪器的滴答。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来人没停,径直走向病房门口。

门把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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