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君头部,再历惊魂

书名:星光为证
作者:老槐知夏

雨还在下,救护车顶灯在湿滑的路面上投出晃动的蓝光。谢临靠坐在车厢角落,右臂缠着绷带,额头伤口刚缝合过,药棉边缘渗出淡红血丝。他盯着担架上的人,一动不动。

秦砚躺在那里,脸色比床单还白,左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流下来,在颈侧积成一小片暗色。急救员说撞击力不小,金属支架直接磕在颅骨侧面,当场失去意识,好在没有颅内出血迹象,但必须立刻送进抢救室观察。

谢临记得那一刻——他们刚把秦砚抬上担架,车身忽然一震。一辆失控的货柜车擦过护栏冲过来,虽未撞上,可那股冲击让整辆车晃了一下。秦砚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头挡在谢临侧方,硬生生扛下了那一撞。

“你干什么!”他当时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秦砚已经闭着眼,身子软下去,被迅速接进担架固定带里。

现在他只能跟着走。车轮碾过积水,颠簸中他伸手抓住了秦砚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冰凉,脉搏沉稳却缓慢。他不敢松开。

救护车驶入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通道,后门打开,推车迅速被接走。谢临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门外。“家属请留步,抢救区不能进。”

“我不是家属。”他说,声音低但清楚,“我是陪护。他没有别人。”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病历卡上的信息,迟疑片刻,最终点头:“等医生出来再说。”

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尾滴在地板上。衣服还没换,沾着泥水和血迹,右手无意识转着那枚银戒——秦砚角色戴过的婚戒,他早上戴上就没摘下来。现在它硌着指节,有点疼。

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杂的味道。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抵着胸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场车祸,是他拍戏以来受过最真实的惊。方向盘撞额头的瞬间,耳朵嗡鸣,意识差点断掉。可他还算清醒,能取证、能报警、能打电话求援。

但他没想到,最后倒下的会是秦砚。

脚步声由远及近。医生走出来,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病人已转入VIP病房,暂时脱离危险,但脑部受到震荡,需要至少72小时密切监护。目前仍未苏醒,家属可以陪护,但不能影响监测设备运行。”

“我能进去吗?”谢临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你是直系亲属?”

“不是。”他摇头,“但他让我照顾他。之前也是我陪的。”

医生打量他片刻,看他在病历登记表上签下“谢临”两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病房在十二楼,电梯上升时他盯着数字跳动,手指再次摸到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工作室、媒体、朋友……他一条都没点开。他知道外面一定乱了,热搜恐怕已经炸开,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门推开时,机器规律的滴答声传出来。秦砚躺在中央,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插着氧管,一只手臂连着点滴线,另一只手空着,垂在床沿边。窗外雨势渐歇,城市灯火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谢临走过去,轻轻握住那只没输液的手。

体温慢慢回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眼睛始终没离开秦砚的脸。这张脸他看过太多次——片场间隙低头看剧本时的专注,发布会上保持微笑时的克制,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松下来的嘴角弧度。他曾以为这人永远不会倒下,像一座不会倾斜的山,永远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风雨。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因为护着他而受伤。

记忆不受控地翻上来。

十二岁那年冬天,他们在伦敦唐人街的小阁楼里,暖气坏了三天。谢临半夜发烧到四十度,秦砚背着他就往诊所跑,路上摔了一跤,眉骨磕在路灯基座上,血流了一脸也没松手。第二天照常去打工,只说是刮伤。

大学试镜失败那次,他蹲在教学楼后巷抽烟,秦砚找到他,什么都没问,递来一杯热咖啡,然后站他旁边一起沉默。后来才知道,那天秦砚推掉了投资人饭局。

再后来,《野草》换角风波,秦砚抵押股权保他;自己高烧不退,秦砚守了一夜;威亚事故,对方冲上来接住他……每一次他快撑不住的时候,那个人都在。

而这一次,换他坐在床边,看着对方闭着眼,呼吸靠机器辅助。

“你说过让我往前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烧退了就继续往前走,你在后面。”

他顿了顿,拇指蹭过秦砚手背的血管突起处。

“可你现在躺下了。”

“这次换我护着你。”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俯身将秦砚的手放进自己掌心焐着。监控仪的绿线平稳起伏,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由深黑转向灰青,雨停了,风也止了。楼底传来早班清洁工推车的声音,远处有鸟叫,极轻微。

他没合眼。

一整夜都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手,仿佛只要松开,对方就会消失。

护士进来查了两次房,看他状态还好,没多说什么。清晨六点十七分,新的一轮药换了上去,滴速调慢了些。秦砚依旧没有醒的迹象,但血压稳定,脑电图无异常。

谢临从背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演员的自我修养》,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那是秦砚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页边写满批注。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放下,目光回到床上的人身上。

他想起高中毕业那天,两人站在学校门口,秦砚难得穿了件白衬衫,领带歪着。他说要去机场,母亲病重,得回国。谢临问他还会不会回来。秦砚看着他,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后来五年没见。

再见时,一个是顶流影帝,一个是挣扎求生的新人演员。

所有人都说他们不配。

可他们还是走到一起了。

现在,这个人为了护他,头撞支架,昏迷不醒。

他缓缓起身,俯身靠近,将额头轻轻抵在秦砚的手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别吓我。”他说,嗓音沙哑,“你要是敢出事……我不会原谅你。”

没有回应。

只有呼吸机送气时细微的嘶声。

他抬起头,重新坐好,伸手理了理秦砚额前被纱布压乱的头发。动作笨拙,却认真。

“我陪你。”他说,“一直到你醒来。”

他掏出手机,关掉所有通知提醒,然后放在床头柜最远的一角。转身脱下外套,叠好盖在自己腿上。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床沿,下巴轻轻搁上去。

眼睛仍睁着。

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窗外天光渐明,晨曦照进一半床铺。机器滴答作响,像秒针走过寂静。

谢临没动。

一秒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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