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初见，是重逢

　　商场的灯光渐渐从明亮转向暖黄，签售会终于接近尾声。

　　最后一位热情读者捧着签名书，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江寻紧绷了一下午的脊背才缓缓松懈下来，几乎瘫软在椅子里。

　　手腕因长时间签名而微微发酸，但更深的疲惫感来自精神层面，机场的冲击、那句脱口而出的“好到只敢虚构”，以及无数个真诚的读者带来的情感共振，都让她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累坏了吧？”程希立刻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声音带着关切，“喝口水缓缓。今天签了快五百本，手都要废了。”

　　姜寻接过水，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明。她环顾四周，工作人员已经在有序地撤场，热闹的会场迅速冷清下来，只留下淡淡的油墨味和一种曲终人散的寂寥感。

　　“还好，”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恍惚。”

　　程希在她旁边坐下，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神锐利：“签售会开始前就看你不对劲。机场那一下，真把魂撞没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还有那句‘好到只敢虚构’……江小寻，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到林迹了？就那个衣角擦了你一下的影帝？”

　　姜寻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试图遮掩住瞬间被戳中心事的慌乱。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胡说什么……”她低声反驳，语气却没什么底气，“只是……只是读者问得太突然，我随口答的。”

　　“随口？”程希挑眉，显然不信，“你那语气，那眼神，都快把求而不得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还只敢虚构？你笔下沈砚那深情款款的样子，敢情是照着某个遥不可及的目标YY出来的。”

　　她越说越觉得可疑，“从机场出来你就魂不守舍，签售会也时不时走神，现在这副心虚样……姜寻，你完了，你是不是对林迹……还是说，你之前就认识他。”

　　姜寻抬眸，她看着程希，半晌，她轻轻开口：“阿希，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很久很久。”

　　“知道啊，”程希几乎下意识回答，她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自顾自的说：“那不是高中那会儿的事吗，怎么，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程希“嗯”了一声，突然打了个响指，突然靠近姜寻，有些激动的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第一本小说的男主原型是喜欢的人，现在也是，加上你在机场的反应，所以，你的暗恋对象是影帝林迹。”

　　不可置信地，姜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啊，书里所有的原型都是他，林见是，陆遇是……就连沈驰也是。”

　　我们不是初见，是重逢。

　　程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急忙拿出手机，盯着手机说道：“这机会不就来了吗，《毒诈之网》，一直忘了跟你说，这部电影的主演是视帝廖泽轩，还有一个就是林迹，导演也是我们之前合作过的《迷雾》的郭导，我连合同都签了，开机时间待定。”

　　程希抬眸看着姜寻：“你是原著作者，也是编剧，这么好的机会。”

　　姜寻听懂了她的意思，正想反驳，程希继续说道：“先别说有的没的，先给你的暗恋画上圆满的句号，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你可是小太阳啊，不能怂的。”

　　姜寻看着程希，无奈的点了点头，她确实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姜寻性格开朗，是个小太阳，唯一不好的是见到喜欢的人就变的胆小。她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你这只敢虚构的男主角，好像要火出圈了。”

　　“嗯？”江寻茫然地看着她。

　　程希掏出手机，划拉着屏幕：“喏，签售会现场有读者把你那段回答录下来发网上了。虽然没录全脸，但声音很清晰。‘因为他太好了，好到我只敢虚构’……啧啧，这句话配上你那怅然若失的小语气，杀伤力满分，现在网上都在讨论呢，‘见夜大大理想型’、‘沈驰原型是谁’、‘虚构的美好才最动人’……话题度蹭蹭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江寻，上面赫然是相关的热搜词条和转发热评。

　　姜寻看着屏幕，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没想到自己当时带着私人情绪的一句回答，会被放大到这种程度。

　　网络的热议像一面放大镜，将她心底那点隐秘的、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悸动和怅惘，赤裸裸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她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

　　“这……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心绪更加烦乱。

　　林迹的身影，机场的喧嚣，签售会上读者的问题，网络上滚动的词条……所有画面和声音在她脑海里交织、冲撞，让她疲惫不堪，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走吧，”程希收起手机，看出她的不适，揽住她的肩膀:“管它网上怎么讨论呢，反正新书热度是有了。先离开这儿，带你去犒劳一下五脏庙，压压惊。”

　　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想吃什么？火锅？日料？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小酒？”

　　姜寻被程希半推半拉地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她只想逃离这个被无数目光和讨论包围过的地方，逃离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想法。

　　“酒……”她下意识地低声说，带着一种想要短暂麻痹自己的冲动，“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点酒吧。”

　　程希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行，喝酒，喝点酒，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什么影帝、什么虚构，统统忘掉。”

　　她故作豪迈地拍了拍胸脯，“姐妹今晚陪你，不醉不归……呃，微醺也行。”

　　姜寻被她逗得勉强扯了下嘴角，任由程希拉着她，穿过正在撤场的空旷会场，走向安静的员工通道。

　　商场明亮的灯光在她身后渐次熄灭，仿佛一个喧嚣的舞台缓缓落幕。而网络世界关于虚构的美好的讨论，却正如火如荼，像一场与她无关却又紧密相连的遥远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