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到底是没弄死王一博,也不是他大发善心,就是他心里没底,毕竟是雍国送来的质子。
送来才没几天,就这么弄死了……只怕他爹不好交代,他们大衍倒是不怕雍国不满,只是天朝大国,总要有自己的气度。
他虽不想做太子,可他还是忠君爱国的。
这天下了早朝,肖战没像往常一样直奔木工房,而是拐了个弯往御书房去了。
御书房门口的小太监看见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太子殿下主动来御书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父皇在里面?”
“回殿下,陛下正和几位大人议事……”
“那我等着。”
肖战往门口一站,百无聊赖地等着,没过多久御书房的门开了,几位朝臣鱼贯而出,看见太子站在门口,齐齐愣了一下。
“殿、殿下?”
“各位大人辛苦了。”肖战笑得和煦,让开道路,“慢走慢走。”
朝臣们面面相觑,总觉得今天的太子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揣着满肚子疑问走了。
肖战等人走远了,一掀帘子进了御书房。
老皇帝正坐在龙案后面批折子,头也没抬,“有事?”
肖战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皇帝手一顿,抬起眼,看着自己这个跪得干脆利落的儿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哟,”他放下笔,“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肖战跪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父皇,儿臣有一事,思虑再三,不得不向父皇禀明。”
“说。”
“您指给我的那位太子妃……”肖战顿了顿,“看着不像长命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三秒没说话。
肖战继续道,“儿臣那日去看过他,风一吹就咳,脸白得跟纸似的,走路都飘,儿臣是担心啊,这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大婚前就没了呢?”
老皇帝眼角抽了抽。
“儿臣的意思是。”肖战一脸真诚,“这人要是没了,传出去多不好听。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大衍虐待质子呢。再者说了,礼都过了,旨也下了,人要是没了,这婚还结不结?不结的话,雍国那边怎么交代?结的话,跟谁结?总不能跟牌位结吧?”
他越说越顺溜,俨然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良将模样。
“所以儿臣斗胆,请父皇三思。这人身子骨这样,是不是换个人……”
“说完了?”老皇帝的声音不咸不淡。
肖战,“……说完了。”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跪得笔直的儿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肖战后背一凉。
“朕养了你二十一年,你在想什么,朕一眼就能看出来。”老皇帝慢悠悠道,“你是怕他死了,还是怕他不死?”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父皇明鉴,儿臣是真心为大局着想。”
“为大局着想?”老皇帝冷哼一声,“你是想着,这人要是死了,你就不用成亲了。要是没死,你也先给朕打个预防针,万一他以后真死了,你好说‘儿臣早说过他身子不好’,是也不是?”
肖战,“……”
老皇帝摇摇头,拿起笔继续批折子,语气淡淡,“你那点小心思,省省吧。”
肖战跪在地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老皇帝一记眼刀瞪了回去,“战儿,这世间男子千千万,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朕爱重你,只要是你喜欢的朕都给你找来。”皇帝眼神不善,“还是说,战儿早就心有所属?是哪位大臣?还是哪家的公子?”
肖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
“行了,那就退下吧。”皇帝懒得跟他费口舌。
肖战咬了咬牙,爬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皇帝正低着头批折子,嘴角却翘着,分明是在笑。
肖战,“…………”
完了。
当天下午,冷宫偏殿就热闹起来了。
王一博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菜谱,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队侍卫鱼贯而入,齐刷刷地在院子两侧站定,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如炬。
王一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是太医院的院正张太医,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药箱的小徒弟。
“殿下。”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有旨,命老臣每日来为您请脉。”
王一博手里的菜谱差点掉地上。
每日请脉?
他看了看院子里多出来的那十几号侍卫,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如临大敌的老太医,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敢问大人。”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声音轻柔,带着点病弱的沙哑,“这是……出什么事了?”
张太医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陛下关心您的身子,特意命老臣来照看,您放心,有老臣在,定保您无虞。”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郑重,仿佛接到的不是“每日请脉”的任务,而是“保太子妃活过婚前”的死命令。
王一博微微垂眸,睫毛轻颤。
他懂了。
有人怕他死。
不,准确地说,是有人怕他死得太早,坏了某些人的如意算盘。
他忽然有点想笑。
那位太子殿下看着傻乎乎的,心眼倒是不少,可惜道行太浅,跟他爹比起来还是嫩了点。
“那便辛苦大人了。”王一博抬起头,面色苍白,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这身子啊,确实不大好,劳烦陛下挂心了。”
说完,他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咳得眼眶微红,好不可怜。
张太医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把脉。
这一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脉象虚弱,气血不足,确实不是装出来的。
当然他不知道,王一博来大衍前就被人用特殊手法封了经脉,寻常太医根本摸不出深浅。
“殿下放心。”张太医收回手,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王一博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张太医的头顶,看向院中那排新来的侍卫。
一个个精神抖擞,跟门神似的。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在宫里转转,熟悉一下地形,现在看来,怕是连门都出不去了。
那位太子殿下可真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院墙外,肖战正蹲在墙角,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听到张太医说“定保殿下无虞”,他“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福顺在一旁小声问,“殿下,您这是……”
“没事。”肖战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回去做木工。”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院墙,表情复杂。
“你说。”他突然开口,“一个人要是天天被御医看着,被侍卫围着,会不会反而死得更快?”
福顺冷汗直流,“……殿下,您能不能盼点好的?”
肖战没理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散在风里,“算了,爱死不死吧,反正要是真死了,我可不背这个锅。”
福顺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心想,您都跑去御书房说人家不像长命的了,这锅您不背谁背?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是不敢的。
夕阳西下,冷宫偏殿的院子里,侍卫们站得笔直。
王一博坐在廊下,重新翻开那本菜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这场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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