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肖战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套衣裳。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柔软，做工精细，叠得整整齐齐。衣裳上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张扬潦草，一看就是王一博的手笔：
换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肖战拿起那件衣裳，细细看了看。
月白的底，袖口和衣襟绣着银色的暗纹，像是流云，又像是水波。不是梵音谷的样式，也不是神界的样式，倒像是……
他说不上来。
他换上衣裳，推门出去。
门外，王一博已经等着了。
他今日也换了一身衣裳，月白的，和肖战身上的那件一模一样。两个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对……
王一博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走吧。”
肖战看着他微红的耳朵，唇角微微上扬。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王一博拉起他的手，腾空而起。
两人穿过云海，穿过层层结界，一路向东。
肖战看着下方的山川河流，隐约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飞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群山。
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座山谷。山谷里云雾缭绕，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肖战看见那些云雾时，心忽然跳了一下。
因为那些云雾，是金色的。
金色的云雾，他在别处从未见过。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王一博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向下落去。
穿过金色的云雾，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山谷中，有一座池子。
池水幽蓝，深不见底，与梵音谷的落星池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池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天泪池。
肖战愣住了。
天泪池。
落星池的前身，就叫天泪池。传说是一位上古神君的眼泪所化，能映照人心。后来神君陨落，天泪池才改名落星池，流落人间。
可这里，怎么会有天泪池？
“阿战。”王一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记不记得，这里？”
肖战转头看他。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那池水上，眼神里有怀念，有温柔，还有一点点酸楚。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肖战的心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任由那些记忆涌上来——
那时他还是天道之眼，立在池边，一身白衣，清冷如霜。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着神将的服饰，眉眼俊朗，目光明亮。他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走到他面前，微微行礼。
“神君，这是您要的东西。”
他接过东西，点点头，转身离去。
没有多看他一眼。
可那个少年没有走。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惊艳，有仰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叫一见钟情。
肖战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池水。
池水幽蓝，映着金色的云雾，美得不像是真的。
“那时候，”他轻声说，“你多大了？”
王一博想了想：“神族年纪不好算。换算成凡人年纪的话，大概……十七八岁吧。”
肖战笑了。
十七八岁，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
“惊艳。”他说，“你站在那里，一身白衣，清冷得像天上的月亮。我从来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肖战看着他，目光温柔。
“然后呢？”
“然后你就走了。”王一博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肖战笑了。
“那时我是天道之眼，无情无欲，自然不会多看谁一眼。”
“我知道。”王一博道，“可我还是忍不住看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我找各种理由去见你。送东西，传话，请教问题。能想到的理由，我都用过了。一开始，你还是那样，看都不多看我一眼。后来，慢慢的，你会看我一眼了。再后来，你会对我点点头。再再后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再再后来，你对我笑了。”
肖战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少年，用了多少年，才换来他一眼，一个点头，一个笑？
“一博。”他轻声道。
“嗯？”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王一博摇头。
“等得值。”他看着他，目光明亮，“你看看现在，你在我身边，穿着和我一样的衣裳，听我说这些陈年旧事。那时候我怎么敢想？”
肖战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用等了。”
王一博笑了。
他拉着肖战，在池边坐下。
“阿战，你知道这池水为什么叫天泪池吗？”
肖战点头。
“知道。是一位神君的眼泪所化。”
“那你知道，那位神君是谁吗？”
肖战摇头。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深深。
“是你。”
肖战愣住了。
“我？”
王一博点头。
“第一世，你是天道之眼，无情无欲。可你为了我，破了戒，动了情，给自己种下锁情咒。你堕入轮回前，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你的眼泪滴进池水里，从此，这池水就有了名字。”
肖战低头，看着那幽蓝的池水。
原来，这是他的眼泪。
三万年前，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个少年，流下了此生唯一一滴泪。
“你哭什么？”他问，像是在问三万年前的自己。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轻声道：
“哭我。”
肖战的心猛地一颤。
“你哭我，从此以后，再也记不得你了。”
享受更好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