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得教学楼外的梧桐叶微微晃动，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季长清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新书，指尖微微用力，将书本抱得更紧了些。
他是今天才转来这所学校的。
父母离异之后，他跟着母亲频繁搬家、转学，早已习惯了陌生环境带来的局促与不安。只是每到一个新地方，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依旧会牢牢裹住他，让他下意识低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他总觉得自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没有根，也没有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母亲工作忙碌，常常顾不上他，他从小就学会了安静、懂事、不给别人添麻烦，哪怕心里再慌，再害怕，也只会默默忍着，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他贴着走廊墙壁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目光只敢看着地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热闹得与他无关。他能感觉到有人从身边经过，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他便会更加紧张，肩膀微微收紧，只想快点走到教室，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待着。
就在转过拐角的一瞬间，一道身影急匆匆从对面冲来，速度极快，像是赶着去操场打球。季长清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狠狠一撞，怀里的书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英语书滑出老远，封面蹭到了灰尘，练习册散开，里面夹着的草稿纸飘得满地都是，甚至有一张轻飘飘落在了路过的老师脚边。
季长清瞬间慌了神，膝盖也因为碰撞隐隐作痛，可他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连忙弯腰捡书，嘴里不断小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
他习惯了道歉，习惯了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在他过去的生活里，似乎只要他足够乖、足够退让、足够懂事，就不会被讨厌，不会被抛弃，不会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哪怕是别人撞了他，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道歉。
就在他指尖碰到冰凉地面的那一刻，一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轻轻捡起那本被弄脏的英语书，还细心地用指腹拂去了封面上的灰。
季长清微微一怔，抬头望去。
男生站在他面前，身形挺拔，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又安静的气质。他的眉眼很淡，眼型偏长，睫毛浓密，垂眼时会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神情也没什么起伏，可眼神却不冷，反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小心一点，这里拐角急。”男生开口，声音偏低，语速平稳，没有丝毫不耐烦。
季长清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朵瞬间开始发烫。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手指慌乱地把散落的书拢到一起，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他没敢问对方的名字，也不敢多停留一秒钟，抱着整理好的书，几乎是逃一样快步离开。他怕自己局促笨拙的样子被人看轻，更怕对方看穿他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与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在初秋走廊里帮他捡书的清冷少年，会成为他整个青春里最亮的光，会成为他往后余生里，唯一想要紧紧抓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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