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的手还没从车门把手上松开,手机就在裤袋里震了第三下。他没去掏,只是把身子沉进驾驶座,反手拉上车门。车内很暗,顶灯没亮,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半边冷硬的轮廓。外头雨刚停,地下车库的通风口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引擎盖上,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
他闭了会儿眼,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刚才那通对峙像块烧红的铁,压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喘。
楼上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秦父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笔直,像根钉进地板的桩。电视墙分屏显示着股市行情和热搜榜,左边是秦氏股价五分钟内暴跌12%的曲线图,右边是#秦砚谢临#词条热度飙升的数据流。交易量红色跳动,分析师连线画面卡在“主力资金撤离”那句话,声音被静了音,只剩嘴一张一合。
茶杯的碎片还在地毯上,深褐色的茶渍洇开一片,像块溃烂的皮。秦父摔杯子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只盯着他,眼神比碎瓷还锋利。等他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我们在谈并购?现在投资人全在撤资!”
秦砚当时站着没动。他没解释,也没低头。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种事,在秦父眼里从来不是私事,是资产波动、是市场信心、是家族声誉的裂口。他只是说:“我知道后果。”
“后果?”秦父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星海已经放出风声要收购我们旗下两个院线项目?你知道陈铮那边的投资方临时撤了三千万?这些是你一句‘我知道’就能扛住的?”
他没接话。他知道父亲不会听他说感情,也不会信他能稳住局面。在他父亲眼里,演员的身份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而一段公开的、未经控制的关系,等于主动拆掉防火墙。
“你从小到大,哪件事不是按规矩走的?”秦父的声音低下去,反而更沉,“英国读书,回国接班,连穿西装的牌子都是定好的。我让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让你站得稳。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为一个男人毁掉这些?”
秦砚抬眼看他。灯光落在他瞳孔里,像雪地反光。“我不是毁。”他说,“我是选。”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秦父盯着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儿子。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你可以选。”他说,“但代价不是你一个人扛。”
秦砚没动。
“辞去CEO,可以。”秦父说,“放弃董事会投票权,也可以。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发声明,澄清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只要你点头,董事会不会为难你。”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电视墙的数据还在跳,但没人再看屏幕。
秦砚终于开口:“我可以辞,可以放权。但我不会否认这段关系。”
话落下的瞬间,秦父的眼神变了。不是怒,也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确认了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会客区的电话机。金属底座,老式拨号键,只有内部专线才用这个。他按下免提,等了两秒,说:“通知董事,明早九点,紧急会议。议题:关于现任CEO履职能力评估。”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
秦砚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好好想想。”秦父没回头,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没有秦氏,你还能护住谁。”
他没回答。他知道这话不是问句,是判决。
电梯下行的时候,楼层数字一个个跳。B3、B2、B1……最后停在G。门开,外面是空旷的广场,雨后的风卷着湿气扑进来。他穿过车道,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还是刚才那个温度,座椅记忆功能自动调整了位置,发出轻微的电机声。
他插上钥匙,没点火。手机又震了一下,可能是林深,可能是苏棠,也可能是陈铮或者陆川。他没看。他知道现在打来的人,要么想劝他低头,要么想帮他找补,要么就是等着看这场风暴怎么收场。
他不想听。
他只是盯着前方,挡风玻璃上残留着几道雨刮器没抹净的水痕,把路灯的光晕拉成斜线。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一片烧不透的灰烬。秦氏大厦的LOGO在顶楼亮着,蓝白色,冷光,二十年没换过。
小时候他常坐在父亲办公室外的沙发上等,手里抱着一本剧本,一页页翻,不敢出声。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做得够好,就能换来一点松动。后来发现不是。他做得越好,父亲越要把他框进那个模子里,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缝隙。
他握紧方向盘,掌心出汗,黏在皮革上。他知道明天的会议意味着什么。罢免程序一旦启动,就算他不辞职,也会被架空。秦氏影视是他亲手转型的,数据平台、新人扶持计划、独立导演基金……所有他在过去五年里一点点推起来的东西,都会被重新洗牌,变成纯粹的资本工具。
可他还是不会否认。
谢临不是他的软肋,是让他愿意站出来的理由。那天在地铁口,谢临关掉手机,握住他的手,走得那么稳。他不是在逞强,是在选择。而他也一样。
他点火,引擎低吼一声。车内音响自动开启,电台正播到财经新闻:“受秦氏集团CEO私人事务影响,旗下上市公司股价持续走低,截至目前已跌破预警线,多家机构下调评级……”
他伸手关掉。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经过保安亭时,值班的保安探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敬了个礼。他没回应,只是踩下油门,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视镜里,秦氏大厦越来越远,灯光缩成一点。他没再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次。这次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新推送。
【热搜第一】#秦砚被曝恋爱后首次现身#
配图是几分钟前,他走进地下车库的画面,镜头从高处俯拍,他低头拉车门,侧脸被阴影切开一半。标题写着:“顶流影帝深夜离司,神情凝重,疑似遭家族施压?”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副驾。
车子拐上主路,前方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等。雨后的路面反着光,映出天上的云层和路边的树影。一辆共享单车停在斑马线边缘,车筐里有份没拿走的外卖单,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忽然想起谢临昨天说的话。
“我不想说了。”
那时候他们刚走出地铁口,阳光照在脸上,谢临握着他的手,说得那么轻,却又那么重。
现在风来了,雨来了,墙塌了,路断了。可他们没松手。
他松开刹车,车子向前滑行。绿灯亮了。
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来电提示音,短促,固执。
他瞥了一眼屏幕。
是家里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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