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旧人

太子府的邀约被萧绝挡了回去。理由是侧妃身体抱恙，不便出门。可谢云辞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果然，三日后，王府里出了事。一个洒扫的丫鬟失踪了。陈溪来禀报时，脸色很难看。“王爷，人找着了，在后巷，昏迷着。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萧绝的眉头皱起来。“不记得？”“是。”陈溪说，“像是被人喂了什么药，脑子糊涂了。问她什么，都摇头。”谢云辞站在旁边，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了云裳说过的那些话。暗香阁。忘川。那洗去记忆的药。夜里，谢云辞去了西院。云裳正在弹琴，听见脚步声，没有停。“来了？”谢云辞在她身边坐下。“云裳，那个丫鬟的事，你听说了吗？”琴音顿了顿。“听说了。”谢云辞看着她。“是暗香阁的人？”云裳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谢云辞的手攥紧了。“她们来做什么？”云裳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拨着琴弦，一下一下。“云辞。”“嗯？”“你见过暗香阁的人吗？”谢云辞摇头。云裳笑了笑，那笑很淡。“我见过。”她说，“她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能是个卖花的姑娘，可能是个路过的妇人，可能……就是你身边的某个人。”谢云辞的心一紧。“她们会做什么？”云裳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做。”她说，“杀人，下毒，打探消息，洗去别人的记忆。她们是北狄养的最锋利的刀。”谢云辞没有说话。云裳的手按在琴弦上，琴音停了。“云辞，你最近小心些。”她说，“暗香阁的人出现，说明有人在盯着王府。”谢云辞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到正院，萧绝还没睡。看见谢云辞进来，他抬起头。“去西院了？”谢云辞点点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云裳说，那个丫鬟的事，可能是暗香阁的人干的。”萧绝的眼神沉了沉。“暗香阁？”“北狄的杀手组织。”谢云辞说，“专门训练女人，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萧绝沉默了一会儿。“太子和北狄有勾结？”谢云辞摇头。“不知道。”他说，“但暗香阁的人出现在京城，总不是什么好事。”萧绝握住他的手。“别怕。”他说，“王府的防卫我会加强。”谢云辞靠在他肩上。“萧绝。”“嗯？”“你见过暗香阁的人吗？”萧绝沉默了一会儿。“见过。”他说，“不止一次。”谢云辞抬起头，看着他。萧绝的眼神很深。“云辞，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了。”萧绝站起身，走到书案后，取出一个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刘府血案那一夜，死的是该死的人。可那些孩子……”他顿了顿，“我留了一手。”谢云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萧绝看着他。“送去北狄的，是假的。真的那些孩子，被我藏起来了。”谢云辞愣住了。萧绝继续说：“忘川确实灌下去了，但我让人换了药。她们记得自己是谁，只是装作不记得。”谢云辞的手攥紧了。“她们……在哪儿？”萧绝走到窗边，对着夜色轻轻击掌。片刻后，三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落在院子里。三个少女，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十二三。穿着寻常丫鬟的衣裳，可那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为首的那个抬起头，月光照亮她的脸。谢云辞的呼吸一窒。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他见过。在刘府血案那一夜，那个被影七抱走的女孩。“刘蘅……”少女微微福身。“王妃还记得奴婢。”谢云辞的眼眶红了。“你……你没忘？”刘蘅摇头。“忘川是假的，奴婢记得一切。”谢云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五年了。她从五岁的幼童长成了少女，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你们……一直在王府？”刘蘅点头。“王爷救了我们，养了我们五年，教我们本事。”她顿了顿，“现在，该我们报答了。”屋里，刘蘅把她们这五年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训练，习武，学暗杀，学易容，学如何不动声色地取人性命。萧绝用自己的方式，造出了属于王府的“暗香阁”。“王爷说，暗香阁能用女人做刀，我们也能。”刘蘅说，“只是我们的刀，不伤无辜。”谢云辞看向萧绝。萧绝的神色平静。“太子府里有暗香阁的人，我们需要自己的人进去。”他说，“她们是最合适的。”谢云辞的手攥紧了。“她们才多大？”刘蘅上前一步。“王妃，奴婢不小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五年，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谢云辞看着她，喉咙发紧。“你们……要去太子府？”刘蘅点头。“已经安排好了。”她说，“三天后，太子府要新进一批侍女。我们三个，会进去。”谢云辞看向萧绝。萧绝点点头。“她们会保护好自己。”他说，“也会保护好碧荷。”谢云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走过去，把刘蘅抱进怀里。“活着回来。”刘蘅愣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笑了。“王妃，奴婢会的。”三日后，太子府新进了十二名侍女。其中三个，一个去了书房当差，一个去了后院绣房，一个被分到了侧妃院里。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她们就像三滴水，融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里。第七日，第一封密信送到萧绝手上。谢云辞凑过去看。信上只有几个字——“太子与北狄有密使往来，正在查谢家旧案。碧荷侧妃暂安，但有人盯着她的院子。”谢云辞的手攥紧了。萧绝握住他的手。“她们在，碧荷就安全。”谢云辞点点头。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一夜，谢云辞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萧绝走过来，把披风搭在他肩上。“在想什么？”谢云辞靠进他怀里。“在想刘蘅。”他说，“她才十岁，就要做这些事。”萧绝沉默了一会儿。“她比你想的厉害。”他说，“那五年，她学得比谁都认真。她说，她要替刘府的人活着。”谢云辞的眼泪又涌出来。萧绝把他抱紧。“她们会回来的。”他说，“我保证。”谢云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月亮。那月亮很亮，照着王府，也照着太子府。照在那些女孩身上。照在那些藏在暗处的刀上。照在那一朵落在地上的红花上。暗香浮动。谁也不知道，下一刀，会落在哪里。

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