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
男人不知死活地挑衅着裴晋,一边的赵玺丝毫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大有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可谢存却察觉到,裴晋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太一样。
裴晋的内心无比地平静,和他面上表露出来的完全相反。
他知道,只要给他一个小小的缺口,他的劣根性就会不断地放大。
脚下的力气不减,可他却觉得有些无聊了。
对于这种酒鬼,他有一万种办法能让对方后悔做出今天这样的事,后悔对他说那样的话。
刚才在后面的时候谢存说很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他并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那些或是欣赏或是觊觎的眼神。
真可笑,这个世界,总有人会自我脑补,妄想出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谢存的声音将他逐渐下沉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似是劝解似是安慰,不轻不重地将他往后拉了一把。
“裴晋,把他交给我处理吧。”
裴晋收回了脚,往后退了几步,回到椅子上坐下。
一旁的赵玺见状眼神一凛,给在不远处待命的工作人员一个眼神,马上就有人上来把地上那人拖走。
没一会,场上没了扫兴的人,气氛又缓和了不少。
裴晋饮尽杯中的酒,把脸埋在手臂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你……”
他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索性就歇了询问的念头。
手机震动后和大理石台面接触,发生嗡嗡的声音。
裴晋寻找声音的来源,看到赵玺很快地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神先是从惊慌换成了兴致。
下一秒,赵玺摇了摇手上的手机,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我有约了,今天的消费我买单,哦不,以后裴哥的消费都由我买单,我就先走了~”
谢存在裴晋身后冲他翻了个白眼。
裴晋对于赵玺一会一个变的情况早就熟悉,看样子上次的事情是处理好了,现在都有功夫和新人玩了。
送走了赵玺,裴晋倏地开口问道:“你今天要回学校吗?”
谢存看了眼手机,淡淡道:“刚才回来的时候我就和他们说我不回去了。”
裴晋挑眉:“不回学校,又去我那里?”
谢存轻笑:“是啊,谁让你那里又近又便宜呢。”
裴晋轻哼了一声没再管他,把钥匙丢到了他的面前:“没喝就你开车。”
说着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谢存跟在他的身后:“你不怕我把你的车撞烂了?”
“撞烂了就找你妈要钱,反正你知道的,我是不会让自己吃亏。”
“喂!”
裴晋的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少废话,赶紧走。”
回到家,裴晋本想随便洗洗就赶紧去睡,每次喝完后都很好入眠,但也得抓住那个时机。
可有人存心不让他就这么去睡觉。
一杯蜂蜜水在他要喝水前被送了过来,裴晋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接。
谢存见他不动,下意识皱眉,嘴巴里的话脱口而出:“喝点再睡,不然明天起来又要头疼。”
裴晋并没有否认他的话,要去接那杯蜂蜜水的时候,谢存却以为他不想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送到了他的手上。
确保他拿稳后,谢存才松开了手。
“没什么事我就先睡了。”
说着,他钻回了房间。
裴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怎么让他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将手上的蜂蜜水一饮而尽,裴晋拿着杯子走进了厨房。
把水杯放到池子里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手腕上。
谢存的体温比他的高点,在那一瞬间,他莫名有种要被烫伤的错觉,但好在谢存很快就松开了手,那一会的靠近,好像又没能留下什么。
收拾好的裴晋很快就进入了睡眠,但睡在隔壁的谢存却是难得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又好像乱成了一团。
今天在酒吧听到那人冒犯裴晋的时候,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挥出了拳。
过往的那些年,他曾不止一次挥出了拳头,每一次的挥拳,都是为了自己,只有这一次,是为了裴晋。
他和裴晋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谢存翻了个身,脑中一直在回放这几个月来和裴晋相处的画面,开始的时候,他是因为想膈应裴晋,所以才死皮赖脸也要留在裴晋的身边。
可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觉得他或许是疯了,今天回到这所公寓的时候,第一时间竟然会觉得轻松和高兴。
以前的裴晋总是一脸戒备或是厌恶地看着他,对裴晋来说,就算有继兄弟这一层身份在,他的存在也不如一个外人。
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发现,他和裴晋也是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
针锋相对,互相无视,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那场车祸,不,或许是因为他失去的五年记忆。
因为五年前的裴晋,在他记忆里的裴晋,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纵使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但至少,裴晋会正眼看他了不是吗?
所以那天在病房里,当裴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可耻地觉得,只要他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就能留下裴晋现在的模样。
他为裴晋的变化而感到狂喜。
他终于能在裴晋的眼里留下身影了。
来不及高兴,谢存的心底涌上来几分酸涩,这一切的前提是,那失去的五年时光。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裴晋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他只能期望,这样和平的时间能久一点,更久一点。
可酸涩之余,他既好奇,又害怕,怕失去的记忆里,有他不想要的东西。
算了。
谢存想,既然不知道,那就把握住现在吧。
丝毫没有困意的他,开始好奇,一墙之隔,裴晋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裴晋今天喝了几杯酒,应该早就已经睡下了吧?他会做什么梦呢?
谢存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又松,他想起来,刚才他抓住了裴晋的手腕。
他第一次知道裴晋的手这么凉,让他差点忍不住想要多触碰一会。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谢存猛地坐起身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床上,照亮了他的侧脸。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四周是无尽的夜,很安静,可他就是睡不着。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往后一趟,他或许是真的疯了。
他们两人之间有过太多罪恶的时刻,曾经的他们恨到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可忽然有一天,一切归于平静,那些事像是从未发生过,被轻轻地揭过。
所以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也一片空白。
他想,他应该有很多的时间去找回他的记忆,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他和裴晋的关系,还能像现在这样……
自从上次和舒喻不欢而散后,裴晋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这个表妹了。
直到一档节目的开播,舒喻正巧让人安排线下见面,她看到了一个让她意外在意的人。
舒喻把照片发给他的时候,裴晋正结束一场饭局往回走。
手机明明灭灭,一会就进来一条消息,裴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打开手机一看,看到舒喻的名字后,他有一瞬间是不想看的。
但那边好像知道他不想看一样,锲而不舍地继续发消息。
终于,裴晋无奈叹气,还是点开了和舒喻的聊天框。
“哥!你说世界上会有莫名其妙长得很像的两个人吗?”
【图片.jpg】
“你看!这个人长得像不像舅舅?”
“其实我是觉得你俩也有点像的,可是我当然觉得哥更好看啦~”
“所以我觉得他还是和舅舅更像。”
“这个人的名字也……”
“什么鬼啊?他也姓裴?”
“我突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
“哥你为什么不理我?我真的有个很大胆的猜测,你想不想听?”
……
裴晋点开那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照,虽然只是个侧脸,但他能在那上面看到裴志成的影子。
是裴凌。
原来,早就跑到眼皮子底下了啊……
刚回国的时候事务很多,裴晋只有抽空去调查裴凌的事情,那边赵玺也提过一嘴,但赵玺一直没有消息,他也就没有指望赵玺了。
裴晋记得这个项目,这不就是赵旭手里的一个项目吗?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啊……”
忽然,他抬眸看向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助理。
小张是爷爷派来的人,业务能力不用说,对裴氏也是衷心。
在他来之前,裴志成的助理被调到了别的岗位,他可不愿意用裴志成的人。
除了小张,剩下的几个人,有的是重新招的,有些是从底下提上来的。
裴凌在自家公司项目里这件事,他的人不可能查不到,可既然没有被查到,那只能说,他的团队里有人手脚不干净。
裴晋的视线朝着窗外看去,夜色渐浓,城市灯光仿佛碎落的星空,和不远处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
他的脸倒映在车窗上,被灯光照得神色莫测。
谢存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心情不好。
他不是没见过裴晋这样,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拿不准裴晋到底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就是想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裴晋一进门就躺倒在沙发上,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没坐一会就去冲了个澡。
浴室里,水滴顺着肌肉线条向下滑落,最终隐没在地上,热气蒸腾,好似冲走了很多疲惫和烦躁。
裴晋知道裴志成不喜欢他妈也不喜欢他,所以他从来没有渴望过什么父爱亲情,但当现实真的摆在自己的面前,他还是会觉得可悲可笑。
他没有在浴室里待很久,晚上一直在谈事情没有吃什么,到了这个点他已经有点饿了。
围了一条浴巾,裴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谢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端着东西转过身去,看到的就是裴晋光着半个身子的样子。
他端着东西的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撒出来。
“你……”
裴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想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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